• 她半跪在一滩血泊中,不断大口喘着气,她偏过头来盯着我,零散发丝下的黑色眸子显得遥远而模糊,那神色中感觉不到痛苦,只有无尽、深远的灰暗,令人仿佛浑身浸在夜色下无波的深海之中。

    我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又迈出了一小步,我想她应该不会攻击我,她现在应该需要帮助。

    橘色的天光环绕群山,山峦峰顶染上了一抹昏暗的颜色,黄昏的辉映向前张开、铺展、延伸,仿佛炽烈的天火焚遍荒原。我驾驶着汽车,在太阳消逝前的光芒中缓缓向前,行驶在北部公路上。

    那个少女就坐在我旁边,此时正静静地睡着,她一定疲惫极了,或许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就是唐纳德信里那个不幸被盯上的孩子,真好奇她是怎么横穿半个国家来到这里的,说实话,有时候我并不太愿意管与自身利益没有直接关联的闲事,但目睹了少女如此的现状之后,还有她瞳孔里散发的光芒,那神色不知怎么就让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如果小小的提供一些帮助,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当时,只是小小的帮助。

    不一会儿,少女嘴里发出细微的轻哼声,我瞧见她睁开了眼睛,整个身子摊在座位上,一只手捂着腹侧的伤口,一只手费力地撑着座椅把手,看样子是想坐起来,或许这也是她想传达一种自己在努力保持警戒姿势的信息。我不好说些什么“我并无危险”“不用怕,我没有任何企图,仅仅是来帮你的”那样的废话,她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相信我的,因为不仅是身体上的伤口,心灵上的创伤令她更有理由把自己紧绷起来,缩在布满尖刺的罩子中。而且我自己,也不愿意扮演那种笑容满面的正派角色,毕竟人并非套用一张面具就能表现出自己的全部性格。

    “感觉怎么样,肚子饿吗?”我盯着前方的公路,说。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少女似乎沉默地回看了我一眼,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

    “您有什么吃的吗。”

    “座位前的置物柜里,自己挑挑吧,都是些我走远路时候用来稍微填下肚子的玩意儿,哦,水在你手边,座位底下应该能摸到。”

    “............”

    不过好像在我把话说完之前,她就一把抄起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口,听声音还差点呛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饿的样子,她却忍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置物柜,从里面拿出吃的来,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是个性格内向的孩子。

    一路上并无再多话语。少女安静极了,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安静的女孩子是怎样忍受逃往这里的那段旅途的。她看起来有十四五岁,这仅仅是从脸上辨认出来的,她身材虽然削瘦,但比较同龄女性来说,仍然高挑不少。

    从车上下来时,女孩明显被周围的环境所惊呆了,可能在她生活的地方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色吧,说是景色,实际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片人烟渺渺的荒凉草原,好在平均温度较低,带着泥土气味的冰冷的狂风令人着迷,置身于此,大概就能体会到被世界所包围的快感了吧。

    北边的风吹起了少女的短发,她动也不动地在原地站了好长一段时间,背对着我。我倚在车门边,叹了一口气,我想我现在不应该打扰她。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谈谈关于你的事了。”

    我为她收拾了一间房间,那曾是我妹妹莫拉的房间,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我绞尽脑汁,几乎翻遍了整个家,才找到一两件莫拉以前穿过的睡衣放到了房间里,我给少女指了指洗澡的地方,也为她准备了干净的毛巾,总不能继续让她穿着那件沾满血迹与污渍的衣服了,那太残忍了。就算我也不想那样与陌生人说话。希望一个热水澡能让她的精神放松一点,头脑会清醒一些。这也方便让接下来的对话顺利进行。

    “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说,“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坐在我对面,她靠在沙发上,对于她来说,莫拉十八岁时穿的衣服还是有些大。

    “洛莉亚......”她低着头,似乎不太情愿说出的自己的名字,但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洛莉亚的确是她的真名。

    “哦,洛莉亚。你大可不必有什么心理压力,我确实是受人之托照顾你一段时间的,我自然会得到我回报,但这跟你无关。我只受约保护你的安全,直到真正想要帮你的人前来,到时候你可以再去仔细甄别他的心思。”我笑了笑,“但暂时呢,在我这里,你完全可以不用害怕,明白吗?”

    她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我不禁感到些有趣的地方。洛莉亚的双手纠缠在一起,“嗯。”她用细如蚊声的嗓音回答道。

    “那么......可以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吗?”其实这个问题我原先打算过几天再问,但为了尽快了解情况并作出对策,我还是抛出了这个可能会引发洛莉亚心理阴影的问题。

    她的身子抖了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不......请问您想听哪一部分呢?”女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用她令人印象深刻的漆黑眸子盯着我说道。和她对视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震撼感,那种熟悉且令人怀念的情感涌入我的胸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移开目光,以免暴露出我不自然的神色。

    “要问我想听哪一部分嘛......”我有些苦恼,该怎么说才能正确地将洛莉亚所了解地信息引导出来。

    “12日那天的事情过后......身体状况怎么样?”我相信我说的足够明确了。

    “没什么异常。甚至跟以往没什么差别......但是总的来说......应该还是蛮健康的。”

    “嗯,有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控的症状呢?”

    “饭量.....饭量变大了。精力也更多了......睡觉睡得非常死,但是对于恢复精力来说很有效率。”她抿着嘴唇想了想,说。

    “嗯。”我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随意记了两笔。

    “你说的这些都很正常,也比较符合一般的......流程。”我没仔细说是什么流程,但相比她会理解,因为洛莉亚的脸上现在已经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仔细说说吧,身体异化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你们把这叫做......异化吗?应该是某种怪病吧......”

    “不,准确地来说那并不是疾病。”

    “不是疾病?怎么可能......”

    “我现在就是把一切东西都告诉你,恐怕你也很难相信,更别说接受了。”

    “是这样吗......”洛莉亚不说话了。

    “......你累了,去休息吧。”我说。

    我看着洛莉亚缓缓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于是站起来四处走了走,活动了一下身体,眼看着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就想着先去换衣服,然后去厨房弄些简单的食物。

    刚回到卧室时,我接到了克莱尔的电话。

    “老兄,我实在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跟罗克迪尔北海岸线的那帮强盗们做交易,我看他们不仅要剥你的皮,吃了你的肉,还要把你的骨髓敲出来吸光呢。”熟悉的抱怨声从电话另一端迅速传来。

    “还有能让你受挫的人,我看不存在吧。”我调笑道。

    “哎,你还真别说,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聪明人,而且咱们这么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才懒得帮你谈这摊子烂事哩。”这个死胖子的不满情绪高涨。

    “哦?既然我是聪明人,他们也不差,按理来说我提供的条件绝对足够换他们的一次助力,怎么,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在我的设想里,邀请罗克迪尔北海岸的隐蔽组织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当然,我也有很大把握邀请成功,这才联络了好友代表我去与他们交涉。那到底出了什么鬼问题。还有克莱尔这声名远播的笑面商人谈不妥的事情。

    “强盗们换了主子。沃伦·彭斯杀了他父亲,我有幸看到他一边用桌布擦着他那把折刀上的血迹,一边打着哈欠抱着女人从舱室走出来。啧啧,那把刀真是棒极了,说不定是从哪家公司订制的私人款,那烧刃和花纹,有钱也买不到啊......”

    “好了,拜托,我对刀子没什么兴趣,这玩意儿够锋利就行。我对他们罗克迪尔的北海“巨鲨到底由谁来领头也没兴趣,我只关注我想知道的事——就算老彭斯死了,那个沃伦彭斯也需要资金,需要资源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用什么理由拒绝我?要知道,我可是只要管事的活人来帮忙。”

    “哦哦,那小子年轻气盛,认为跟我们合伙预谋打劫马克斯韦尔家的货船,实在太过危险,而我们给他的报酬他似乎还....不接受,嫌太简陋了。”胖子克莱尔发出不屑的声音,“哼哼......这群无名小卒们。”

    “呵......新头领......不过目光短浅的可怕......那好吧,跟他说一声,克罗夫特将和他在威尼斯见面详谈,希望他在此事上多加考虑。”

    “就这样?”

    “就这样。”

    “行吧,那就再帮你一次,他答应不答应我这可不能完全保证。明白吗?”胖子克莱尔想了想,说。

    “明白。但很可惜,我以前信任他父亲,他父亲是个心狠手辣,可以为钱付出任何代价的男人,但绝对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严格按合约办事。这位新首领怎么样,我还没听说过呢。暂且先去试一试吧。”

    我挂掉电话,小憩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做饭。不让客人饿肚子也是我多年来保持住的为数不多的原则之一。

    在餐桌上时,洛莉亚的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她时不时地抚弄着自己的棕色长发,小口小口地吃饭,我并不是很饿,只是为了不让洛莉亚感到紧张才坐在自己的面前也摆了一份食物。

    我打开电视,注意力却全放在洛莉亚身穿的那件睡衣上,我早已对电视台播放送的千篇一律的无聊节目而感到厌烦,但开着电视,仅仅让彩色的光影与合成音效溢满全家,就能让人获得一种奇怪而又充实的安全感。

    “抱歉,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柜子里有我以前买来的录像带,书房有些书,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她慌忙摆了摆手,“不......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现在唯一就是有些困......”

    “啊,对,才休息了那么一点时间,去吧去吧。厨房里有直饮水和洗干净的玻璃杯。还是说要喝什么饮料呢?冰箱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说这句话时,我已经走到厨房。

    “不......不用了......就喝普通的水好了。谢谢您。”她又习惯性的低下了头。

    “给。”我在餐桌上放了一杯水,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晚安。”关门前,我记得我这样说。

  • 惊闻贼兵起,
    往事凤阳城。
    对镜摹自貌,
    非复以前人。

  • 血色的彼岸花的倒影,在红红的河流上似乎露出了笑容。灰月睁圆了眼睛,看着一望无际的湖泊。帆船在沉寂里漂流,船上黑发的男孩裸着双脚,盯着湖底。倒影之上,白发的男孩唱着苍白的无声的歌。
    血河——分隔人间与地狱的镜面。
    悄无声息的阴霾涌动着雷声,偶尔有丝缕的瑞光流下,那是极乐之世。
    “极乐之门要开启了……”
    “届时众鬼又要暴乱吧。”
    男孩与倒影说着话。
    带着腥味的风像血雾似的,雾气中黑红的瞳孔一亮一灭,伴着嘶哑的低吼声。
    “你在想什么?”
    “万物因何而生,因何而灭,若单为极乐二字,真是悲哀……”
    镜面上白发男孩嗤笑。“极乐是幻梦的满足,万物因此而活,也带此而去。”
    血河中,骨龙静静地游弋,翻起一点点的涟漪。白发男孩玩味地伸出娇小的手,轻轻地握紧,骨龙似乎被什么束缚,在血河中翻腾,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它张开骨翅,巨大的身躯腾向天空,在凄厉的叫声里,脖子被捏成了碎片,散乱的骨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色的小虫在河里爬出,将整个龙骨吞噬。啃咬的声音就像蜂巢。
    白发男孩的手落下,目光毫无神采,像溺死的人的眼睛。
    零碎的气泡在血河之下拥挤着漂流,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漂到河面。
    每个气泡中都承载着来自地狱的灵,它们永远在窒息和折磨中挣扎。那里是真正的地狱。
    极乐之门的瑞光像凋谢的花瓣落到血河里,每一次都引起它们的痴狂。
    “那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我诅咒你们永世消亡!”
    “好惨啊!”
    绝望的声音绵延不绝,就像永远填不满的欲望的沟壑。
    “可爱的物种。”白发男孩由心的笑了起来。
    “总有人会救赎,总有人,那时也没有你的存在。”黑发男孩没有感情的说,然而无神的眼眸中,流下了泪水。
    “只要有人就有我的存在,我的力量就是它们的力量!”
    静悄悄的血河,分隔着两个世界。

    海燕对话于2周前
  • 大概我十二岁那年吧,我表哥用石头敲破了我的脑袋。殷红的鲜血从指间流下,我手捂着头,嘴角尝到掌间的腥咸。
    我并不恨他,我也没有去哭。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石头砸过来之前说的那句话:
    “都是狗娘养的,你给老子嘴巴放干净点。”
    那时,我们的父母都离了婚。我姨跟一个矿老板跑了,我妈因为偷情带着我躲回了外婆家。我外婆险些没被气死,整日冲着我和表哥俩崽子辱骂。
    我姨夫是个上门女婿,盼着我外婆家的四层房子。他倒是没学我姨,丢下我表哥不管,就是常常出去喝酒,回来后逮着我表哥揍。他骂我姨是“婊子”,我表哥是“贱种”,时不时嚷嚷着要带我表哥去做亲子鉴定。
    我表哥总是被揍得鼻青脸肿,从来没哭过。“眼泪是弱者的权利。”这是表哥常爱说的话。
    所以,那天我们起了矛盾,我被他开了脑袋。我忍着,没哭。我学着我表哥的眼神,十分无所谓地盯着他,然后细细感受着脑袋上火辣辣的疼痛。
    后来,他拉着我到我外婆家楼下的小诊所包扎。我从头到尾,目光涣散,摊在座椅上,任由那个满脸胡渣的江湖郎中给我处理伤口。后来我妈赶来,见我这模样,还以为我死了,转手就给了我表哥一嘴巴。我表哥侧着头,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也就是那天,我用自己脑袋开花的实践证明了,我表哥是我一生的偶像。
    实际上,我表哥一直是很多人的偶像。那年代,古惑仔还流行,我表哥天天在学校干架,裤子划破了几道大口子也不换,整个人痞里流气,一个人背了十二个人的处分。
    学校老早就想开了他,但我姨的那个矿老板又是学校最大募捐者。于是,从“警告”到“记过”再到“留校察看”,我表哥的处分一道一道的发下来,愣是没见着开除。
    学校里那个教导主任,也不知和我姨有什么瓜葛,常常借着是我姨老同学的名义,对我表哥关爱有加。平时一般的小架,就当着挨打学生家长面,抽我表哥一顿,把事揭过。实在是我表哥下手狠了,见血上医院了,才给对方家长承诺一定严肃处分。处分倒也处分了,可我表哥还是在学校呆着,该动手时还得动手。
    我升到初中时,表哥已然成了学校一霸。他大我五岁,留了级。依教导主任的意思,是我姨希望我表哥能考到高中,所以把他给截住了。
    我一进校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我表哥风头太盛,作为他的表弟,大家都很好奇。还有两个姑娘在开学一周后就冲我抽屉里塞了情书,说我和表哥一起上学的模样很帅,想要同我交往。我傻乎乎的把情书给表哥看,被他们一众好友嘲笑。
    那会儿表哥身边总是聚着一堆人,喜欢互相递各种牌子的烟。他们不爱吃饭,生活费都买了高档烟,一聚头就装模作样地拆开派。我跟着学了两次,咳嗽不止,被笑了几天。
    “浪费烟草。”这是他们的评价。
    很奇怪,天天跟着一帮烟民,最后我居然没学会抽烟。我很懊恼,总觉得自己缺失了男人该有的某种气概。
    表哥倒是满不在乎:“你少学这些,脑子好用,多读书。”
    我经常读书。我喜欢在书本之中寻找安慰。我姨和我妈都被他们骂作婊子。可要我说,这世间的婊子多了去了。什么古代四大美女,要我看来,都是婊子。什么西施,专门培养来祸害人家国家,不是婊子是什么?还有那个王昭君,明明是个宫女,被打包成公主嫁出去,还千古美名,呸!婊子。貂蝉一人侍二主,董卓和吕布可是义父子,这和现在那些什么后妈搞俩爷子有什么区别?至于什么杨贵妃,直接乱伦。总之,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此,表哥倒是有不同意见。他三天两头带不同的女生回家过夜。不是他们“烟圈”里这个的马子,就是那个的心仪对象。可我表哥不管,用人格魅力征之服之床上弄之。羞涩点的,小声喘息呻吟;浪荡些的,大声愉悦呼叫。
    他们那个“烟圈”很奇怪。大概这帮人都喜欢分享,烟分享,女人也分享。起初还遮遮掩掩,用什么谈朋友再分手的手段,骗的女生在他们圈子里来回上床。之后就百无禁忌,互相讨论谁谁谁技术好,哪个哪个又放得开。最出格的一次是他们不知怎么哄骗了一个藏族的姑娘,约上一群人,排着队轮流上。罢了还感叹人贼猛,一群人都敌不过,不愧是少数民族,男的全累死了,能多数就怪了。
    他们玩腻了,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声称要找个好姑娘给我破雏。
    他们口中的好姑娘,大概就是指那些能够哄上床满足他们生理需要的。
    然而我讨厌姑娘。确切的说,我厌恶女性。除很大程度在于家庭带给我的影响外,学校里那群虚荣短视的小太妹也进一步加深了我对于女性的敌视。她们总是表面一团和气,姐姐妹妹的叫着,背地里却又暗自互相诋毁。明明自己在依附男人,还要骂别人下贱倒贴。到头来,还不都是给“烟圈”那帮子人轮流糟蹋。
    我表哥总说我这样不行,不能对女性有敌意,要擅于发现她们的美。后来,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堆黄碟,塞给我让我偷偷看。我看着那粗糙的碟片A面上惹人脸红的劣质画面,唤醒了生理上本能的冲动。
    半个月后,我借着我表哥在学校里的名头,和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仰慕者上了床。当时,我们都不过十四岁。
    仰慕者叫小七,是她们的小团体里排在边缘的存在。她谈不上多漂亮,发育倒是奇好。也是那一天,在她痛苦的啜泣中,我理解了什么叫女性的美。我通常采用粗暴的方式来对待这种美。
    我对性事的态度可以称得上粗暴。我总是在产生生理冲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侵占女伴的身体,我甚至迷恋上了那种由初入时的艰涩到之后逐渐畅滑的变化。我喜欢听见女伴在我胯下的痛呼求饶,然后慢慢变成迷离喘息。
    “烟圈”对我突然“泡马子”倒是没多大惊讶,还有几个贱兮兮地问我啥时候换人。我没理会,照例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们看。
    最近“烟圈”有些乌烟瘴气。这帮人女人玩得腻了,想去找些新鲜的花样。由于我表哥不爱赌,他们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毒品头上。起初还只是吹牛,那些犯过事进过看守所的主讲,把“白粉”说得如何如何好,说得一帮人眼馋。后来居然真费劲搞来了。然后,整个圈子就不如当初互换女友那样和谐了。
    从资源的角度看,女伴对于这帮人,其实算是“可再生资源”,能够重复利用,就算实现“云共享”都不是什么大事。“粉”就不一样了,劳神伤财,打一点少一点,瘾还贼大。肉眼可见的,那个所谓的“烟圈”在几次内部斗殴之后,和他们嘴里吐出的烟雾一般,消散不见了。
    我表哥对这个圈子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在那帮人为了一点“粉”大打出手时,他没有管,只是在一旁冷笑。所以,我压根想不到,他最后会因为这事捅人。
    事件起因很简单,和当年他敲破我脑袋一样,有个“烟圈”找表哥借钱,没借到,口气差了点,在那一个劲地骂娘。我表哥也没废话,端起一直把玩的蝴蝶刀就上去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捅了三刀。
    在看守所,我问他:“值吗?”
    表哥悠悠地说了句话:“都是狗娘养的,有啥值不值的。”
    我姨回来了。不过,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那个“烟圈”因为名声太臭,被表哥捅后居然没人叫救护车,拍照的倒是不少。最后躺在那儿,活活失血而死。
    外婆很是愤怒,一如既往地呵斥我们这些贱种,一耳光呼过来问我以后是不是还要去做强奸犯。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已经是了。
    当晚,我又找到小七,把她带到郊区的小树林做爱。完事后,我告诉她,我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小七有些困惑,只能安慰我不要难过。我没理她,掏出一包烟,蹩脚地抽得直咳嗽。
    后来,我在家翻到表哥送的那些光碟,A面,一个个印刷劣质的女优在冲着我笑。翻到B面,我在光滑的碟片上,看见了额头上那被表哥开头留下伤疤。
    然后,我笑了。

    海燕对话于2周前
  • 夜幕刚刚降临,温凉的月光照耀着北平城外。

    一个老乡拿着铁锹,跟在两位军爷的后面,往村北走去。走到一片白桦林前,领头的张队长让后面的人把“东西”扔下来。

    一个大麻袋“砰”地落在地上,隐约发出一阵腐臭的味道。

    张队长扭了扭酸痛的肩膀,掏出一盒洋烟,给老乡发了两根。“老乡,挖吧。老规矩,整好了,一块大洋!”

    老乡也不客气,点着烟就开始干活。军爷们也靠着树,开始侃一些有的没的家常事儿。聊了一会,一个人细声问道:“队长,这些人到底啥来头?我看他们也不像日本人呐,咋就被毙了呢?”

    张队长一抬头,突然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他看到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脸黄绿黑色臌胀的麻子,其中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粘稠的液体流出来,被风吹干,变成大芝麻一样的疙瘩留在脸上。张队长看着这张复杂的脸,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又看了看手中刚点着的烟,叹口气,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赵麻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也想和他们睡一个坑里?”张队长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靠我这么近!”

    “张队长,您消消气!”赵麻子赶紧掏出一盒珍藏了好久的万宝路,拆出一根递过去。看到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这才敢继续说:“我这不是好奇嘛!您看啊,咱们光这个月都来这儿多少回了?隔几天来一次,隔几天又来一次,扛袋子都扛得要累死了。”

    张队长不做声,默默地抽着烟。眼看都要烧到手指头了,才深深吐出一个大烟圈,说:“赵麻子,现在可是乱世,你知道什么叫乱世吗?到处都乱得糟心!别说什么庄稼和牲口,就算是个大活人,说没就没咯。你说你也快四十了,连媳妇都娶不上,不该你打听的,你就当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知道么?”

    赵麻子苦笑两声,说:“可是队长啊……”他伸出手,指向了东北方。“那里到处都是日本人,我们兄弟却还在这里挖坑埋中国人,这算个啥啊?”

    重重地叹了口气,张队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除了他俩和老乡以外没有别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你真想知道?”

    赵麻子公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炼铁厂的工人闹罢工,这事儿你知道吧?就是这人带的头。”

    “噢,那倒是没冤枉。”赵麻子恍然大悟。“那几天我一整天都得巡逻,觉都不给睡,都怪这人!”

    “冤枉自然是不冤枉的,一个上过洋学堂的人,不去报效祖国,跑去带着工人闹罢工,何苦呢……”

    说到这里,张队长突然停了下来,干咳两声,换了个话题。

    “麻子,我记得你好像是关外来的?”

    “对,当初全村都被日本人抓去关了起来,天天打针,就我一人跑出来了。一路上靠着野菜填肚子,最后饿晕在这附近,还是队长您救的我。”

    “是么……”烟草的香气从鼻孔灌入脑袋,他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那天下午,他在城外巡逻的时候,救下了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踏实肯干,也讲义气,但是无论他怎么劝都不肯去找份普通的活计,非得跟着他当兵。

    “老总,挖好了。”老乡气喘吁吁地杵在张队长面前,伸出长满老茧的宽大黑手。张队长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块银元,放进他手掌,说:“老乡,你先回去吧,这东西借我用一下。”

    这铁锹本是赚钱的工具,怎能随便借人?但天大地大,钱最大。老乡收下银元,也没多说啥,放下铁锹就走了。

    赵麻子看着铁锹,不解地问:“队长,你要这东西干啥?”

    张队长不回答,反问了他一个问题:“麻子,我有个还没嫁人的妹妹,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有兴趣么?”

    “当然有!”赵麻子想都没想就喊了出声。

    “好,你过来。”张队长走到大坑边上,解开大麻袋,一张清秀的女人脸露了出来。“这是我妹妹小芳。小芳,他叫赵麻子,你俩认识一下。”

    赵麻子看着如月光一般白皙温凉的女人,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队长,我……”

    皓月当下,张队长一个七尺男儿,此时竟止不住地落泪,一边哭一边发出狼嚎一样的声音。隐约之间,赵麻子仿佛听到周围山谷里的狼群在遥远的地方回应着。

    “队长,抽烟吧。”

    点起一支烟,张队长被呛得咳嗽了许久。这下不光是眼泪,鼻涕也一并流了下来。四周静得有些瘆人,只剩树林间的风还在呼啸着。地上的烟蒂越来越多,每次有新的烟蒂掉下来,张队长便会狠狠地踩上几脚,仿佛这些烟蒂和他有莫名的深仇大恨。有时踩得狠了,连旁边的树叶儿都飘下来,和烟蒂一块被踩进了泥土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月光也跑到了另外一边的山上。看着张队长再一次伸出来的手,赵麻子掏出空空如也的口袋,苦笑着说:“队长,没了。”

    张队长叹了口气,说:“埋了吧。”

    明明这事情已经干过无数次,可唯独这次,赵麻子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还是张队长自己一铲一铲地把黄土盖在小芳的身上。

    “队长,要回去吗?”赵麻子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回哪儿去?”

    赵麻子看着队长落寞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倚着树干等他。月落日升,一道金光从东边冒出头来,照得附近村里的公鸡纷纷开始打鸣。望着初升的太阳,赵麻子握紧了手中的枪杆子,若有所思地指着东北方说:“队长,回我家。”

    张队长愕然地看着他:“你不怕死吗?”

    “怕。”赵麻子嘟哝着。“可我更怕死在这里。”看着赵麻子坚定的目光,张队长摸了摸兜里的驳壳枪,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东北。那里有满山的大豆、高粱以及……日本人,而他们只有两个人,两把枪。

    良久,张队长终于开口了。

    “走吧,回家。”

    鸽不灵对话于4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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