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巷立伞,瓶中锁龙

    陈文彦轻皱眉头,望向长廊尽头持伞而立的人影。

    雨幕渐大,已然辨不清面容;水汽蒸腾,雾色氤氲,回散廊内。远远眺去,数十丈外的人影左手撑伞,右臂隐于袖中,约莫背负着一条长状物事,似是名风尘仆仆的旅客。

    但又有谁会于这般滂沱雨势中造访这座客栈的马厩?遑论正值多事之秋,客栈前部透来阵阵斧钺刀枪的碰撞杀声,定是迸发出不小的争斗。年轻师叔心中不由生出疑窦——难道是这漠北中的散兵游寇,一时手痒侵袭此间?这更加难以说通,众知这座土门客栈立威漠北久矣,为这茫茫大漠中苟且讨食众生的异数。便如那令南唐驻军讳莫如深的南域不死队,也须得隐迹埋名于漫天黄沙中。漠北土地贫瘠,寻常百姓生活已实属不易,莫说在此处经营偌大一座客栈。栈主的人脉武功,必不在下乘;敢犯土门之威,这批游寇莫不是要提头来打?

    更不必说此番竟是南唐郡主下榻此地。

    陈文彦一路向北孤旅大漠,途中所闻所见,俱是和亲一事——南唐近来和亲北宋,将江南王林枫长女,那位名满江南的小郡主林观雨婚配予北宋皇二子,可谓是两国之大庆。举国盛世,人尽皆知,沿途大内高手护佑,北荒道总兵王霸仙亦遣麾下抗纛大将随伍护驾,其森严如此,纵使是二重境的小宗师也难吃得甜头。
    一番浩大阵仗着实鼓舞人心,只是苦了陈文彦。他风餐露宿十数日,吃尽苦头才寻得土门客栈,还未住房时因郡主下榻之故,便被客栈扫地出门,好说好歹一阵,方能求得在马厩中对付一夜。

    他苦笑一声,寻思道:“客栈中强手众多,那个张云鹤我曾在华山比武中见过,一手夜行刀耍得行云流水,尽得乃父张弛之的真传,应是不必忧心。本想看在江南王面上出手,现下此事与我并无干系,当早早脱身为上。”
    只是想到那位小小郡主,年轻师叔轻轻叹气。数月前在杭州郊外,他二人数日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仍旧历历在目,可那位二八妙龄的睿智女孩如今已将嫁做人妇,物是人非之感不由填斥胸口。

    陈文彦不是多思之人,摇头驱散脑中杂念。

    想来眼前这人也是为避栈中动乱而来的罢。陈文彦踏前一步,朗声问道:“阁下想必是为避祸端,免受池鱼之祸而来此么?”

    声音裹挟纯正内力,穿透雨幕而去。

    人影似是听得了他的问语,但也不做声响,将左手撑起的油纸伞朝上轻轻一抛,同时背身左转,去过身后长状物事,原是一条长方布囊。

    来人不言不语,揭开手中布囊。百来尺远的距离看去,似是一架古琴,玄色如新漆,在滂沱雨中难辨纹路。那人席地而坐,举足间道不清的雅适,既而覆琴于膝,似是沦落江湖的落魄琴师,便要当场弹奏,以悦看官。

    秀气的油纸伞在人影上空打了个旋,就轻巧地当空悬置,不再下落。人影周身的雨水如同击打在一方透明倒扣的大罩上,溅射分流,围着人影在伞沿形成数十道淅淅沥沥的雨帘,煞是好看。

    年轻师叔再踏一步。负手取过身后布包。锁龙剑鞘在握。

    “阁下何意?”

    “一弄。雨线。”

    竟是女子的低喃声。不偏不倚地,渗过声若洪雷的雨幕,流入陈文彦双耳。

    有银蛇掠来。雨帘如娇嫩豆腐般被拦中切断,是女子素手轻扬。

    陈文彦弹腿撤步,略开银蛇。身后石壁炸裂,拳头大小的昆石砖块碎做齑粉,如莲般绽放荡开。历经辛苦从南唐沿海边陲运来的珍贵石料遭损,客栈栈主怕是要跳脚大怒。

    顷刻间敌友分明。陈文彦不复言语,顿足前冲,闪过雨幕直指女子。二人间距瞬间缩至三十丈。

    “二弄。三斤梅。”

    女子模样的陌生来客不慌不忙,双手覆琴,连作三次拨弦。琴音清越,这雷声大作的长廊掩盖不住,应声掠出三条银蛇。雨幕庞大,几乎细不可察,游若蛟龙。

    陈文彦揭开身后布包,趁势甩出粗布。粗布势沉,于雨水冲刷之下而岿然不落,挟着雄浑内力扑向三条银蛇。粗布遭银蛇咬啮,未曾相持数息便碎裂作三瓣,受银蛇冲撞顶向边上的昆石石砖及马厩木栏。

    石壁划出锋利如刀划的切痕,长约三尺有余。木栏断裂。

    陈文彦一手力抛沙化解琴音实质化的攻势,脚步不停。长廊内,年轻的羁旅孤客拔足狂奔。霎时间距离再缩五丈。年轻师叔赌准这身份不明的女子弱于近战,倘若能欺身上前,必能擒获此人。

    大雨淋漓如注,男子飞奔向前,长廊沿途的积水受力前倾,似是为其敞开坦荡通途,好一派壮阔的景象!

    “三弄。绵针雨。”

    女琴师似乎察觉不到潜藏危机,一幅有恃无恐的慵懒模样,手势微变,作一手春谷啼莺式。琴音复作轻柔,由高山流水的流畅清越,变幻成春日莺啼雀唤的细碎声,似有涓涓细流自琴师修长双指下柔柔淌出,琴曲庞而不冗,琴声杂而不乱,此刻若有南唐国手徐尚瀛于此驻足静听,定能换其盛赞,曰此子“大有古风”。

    然而年轻师叔无此雅兴。昔日生长在紫云庐中,每逢三师兄有此意向小奏一曲,也仅是意兴阑珊地附和一二,现下怕是曲高和寡,悠扬琴音在他耳中与呕哑牧歌无二。

    陈文彦已然明了女子身份,心中压力陡增。先前银蛇势急力大,然数目不多,阻之尚有余力;随之琴音转换,长廊中落雨纷纷,无数雨滴随其琴音所向齐齐裹向陈文彦,无不凝聚了女子丝微内力。

    十条银蛇有力阻挡,百条已自顾不暇,遑论千针迎面扑来?

    青年身形急顿,借前冲之势右足立定,左足旋身划过一圈,右臂甩开。浩然境界的精纯内力形若巨浪般反拍而出。南瞻部洲武道三途儒道佛,佛教旨在淬体静思,讲求一气生青莲吾心即莲台的无垢境界;道家追求长生极道,以己度量大千世界,便是那览物、见微二境称呼之缘由,唯儒家圣贤孔丘子教诲儒生读书以养腹胸一腔正气,力证天人合一的至善境界,故尔儒修者极擅感应于天地正气,举足间牵引天地气机而动。传闻亚圣孟夫子一念意动,东海沧澜遮天蔽日进而悟道,这无疑是极壮观之盛景,但可惜陈文彦修行日浅,这般粗浅的境界成就,怕要见笑于大家。

    浪冲蛇。气浪纵然势头汹涌,但陈文彦终究是无法牵引出至纯气机,浩然气浪覆盖千针,仍有百条裂隙掠来。一切不过数息。陈文彦步伐迅移,候及琴音暂歇,俯首。

    衣襟、左腰、右腿衣衫绽开,渗出血丝。好一记三弄绵针雨,幽婉琴声下,竟是翻涌出杀机无限!若是寻常武夫,早便殒命在这般可怖的攻势下。

    见青年游客驻足不前,女琴师面容不清,只见得面纱下的嘴角微勾,轻声道:“少侠......”唇音轻柔,悦耳中听。

    “阁下何意?”陈文彦侧身举起锁龙剑鞘,反问道,“夤夜来访,不置一词,姑娘便想杀我于廊下,此举可有些鲁莽了。”

    女琴师微微一笑:“少侠温文尔雅,果真是黄宗师门下高徒,妾身平生少见。妾身虽虚长少侠数载,少侠却已臻至二重境界,天赋秉异,为何不珍惜己身才华,孤身走赴这漠北?”

    陈文彦亦微笑道:“个中缘由,难以说与姑娘知晓。我来此间,定有我个人所向,姑娘不必多问。然小生敢问姑娘,是那不死队中的哪位高足?”

    女子蓦然无言。二人一番势均力敌的争斗,陈文彦还未露出自己身家路数,这女琴师已泄了三式琴招。名动漠北的不死队中人尤擅一手寻常江湖游人畏之如虎的“狼剑术”,却有两名队员武功路数玄奇——不等女子回答,陈文彦自语道:“不死队有二姝,一人擅使银瓶剑,一人擅使不寿琴。想必姑娘——”

    女子却呵呵一笑,语音轻柔动听,笑答道:“少侠聪慧过人。妾身贱姓宋字,小名涓臣。”

    陈文彦笑道:“宋涓臣么?真是好听的名字。若是冲我而来,令姊宋刀侠身在何处?也一并出来罢,女子不必躲躲藏藏,多煞风景。”

    宋涓臣呵呵道:“少侠知我姊妹姓名却故作不知,可有些坏了。家姊刀侠在客栈前与张指挥使的公子对敌,少侠不必忧心。”

    听到此言,年轻师叔心中不由微微松下口气。不死队二姝,宋涓臣及宋刀侠均不是好易与的二重境小宗师,陈文彦对上一人仍有胜算,若对上二人,胜负便犹未可知。

    待续

    附:截取自个人原创武侠小说其中一段情节。望各位看官能享受这短短一二分钟。不胜感激。
    另附:标题随意而为,与内容无关。
    参赛主题:侠

  • 这无穷无尽的,由各类破旧电器和工业废料所堆积而成的小山,连绵不绝地延伸到视野尽头。

    小男孩儿在这些“铁山”间行进,他边走边努力找寻着对自己还有用的东西。

    他不断地俯下身子,去扒拉着那些废物,他的手指黝黑而干裂,没有任何一片指甲是完整的,残破不堪的衣物下裸露出布满污垢的皮肤。

    汗水使他那粘结成一撮一撮的头发变得油光发亮,他抬起手臂抹去额头的汗珠,每动一下,挂满他全身的拆修工具和破旧零件便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

    时间缓缓推移,小男孩儿杵着随手拾来的细铁管,小心翼翼地朝着眼前的“铁山”上爬去。

    这时,笼罩着整颗星球的污染层在无声的攻击中溃散开来,它们凝结成漫天飘舞的黑色絮丝,缓缓地从高空落下。

    这个过程,将会持续数个时辰之久,而小男孩儿此刻正站立在那座“铁山”顶端,默默注视着。他称这样的景色为“黑雪”,他第一次看见“雪”这种东西是从捡来的旧报纸上。

    随着“黑雪”越下越久,便感觉天空中耀眼的阳光也越发炙热起来,小男孩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在这无数工业成果的尸骸中继续探寻。

    “黑雪”飘落在他肩头,飘落在这废弃之地。不知是否产生了幻觉,他听见悠扬而有旋律的声音正从不远处响起。

    小男孩儿睁大眼睛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另一座“铁山”的半山腰上,那堆弯鋜变形的钢板缝隙里,隐约看见一台破冰箱,一架座椅,还有其它各种破旧的东西。

    那声音到底是什么在响?某部还在运作的个人终端?播放器?亦或者是收音机?小男孩儿决定一探究竟。

    他花费了一些时间朝着声音的源头移动,越来越接近了,那声音也已经能听的很清楚,是一种名为“歌”的音乐。

    小男孩儿走到了它的近前,他静静看着它,似是沉浸在这幽雅伤感的歌声中,又像是在仔细地进行观察:

    它的正面有25厘米乘以15厘米左右,斜仰起的右侧面可以看出厚度约为4厘米,复古式的机身上布满斑驳的锈迹,老式液晶显示屏正滚动显示着一些文字。而小男孩儿只能看懂其中的三个:“时”、“间”和“之”,上面还有几串用来显示歌曲进度的数字。

    挟着铁锈与焦油味道的热风从小男孩儿身旁拂过,“黑雪”的飘落轨迹因此而被打断,它们旋转飞舞起来,随后才继续下落。他俯下身子伸手抓住那台播放器想要将它拿起来,但它纹丝不动。

    小男孩儿愣了下,他将播放器四周的碎铁破片挖刨干净,这才发现它的背面不知是何原因,熔融在了一位机械人的脸上,那机械人除了脑袋和肩部以外,身体的其它部分都被死死地压埋在厚重的钢板缝隙中。

    他的半个脑袋、颈部、肩胛部以及肩头,都是破破烂烂的,各类武器造成的创口残留在他的身体表面。

    歌声突然停了,片刻的静谧之后,显示屏上的文字发生了改变,沙哑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那台播放器中响起:

    “你好,很......”

    那声音兀的断了。

    小男孩儿感觉嗓子里莫名干燥起来,他咽了口唾沫。

    显示屏上的文字再次发生了改变,这次响起的是温婉的女声:

    “请不要将它从我身边带走,好吗?我......”

    她话未说完,那显示屏上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伴随着古典的背景音乐,响起了宛如歌唱的腔调般的男性声音:

    “啊~啦~啦啦啦,我~最后的生命中~只有她,陪伴~,啊~啦啦......”

    这歌唱般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显示屏上闪烁着“暂停”的字样,小男孩儿等待着它再继续这种奇怪的“声音选句”表演,但是许久之后,都不见它有新的动静了。

    小男孩儿拿起腰上挂着的切焊刀,打算将这台播放器连“头”带走。他按下压钮,刀头凝聚出三十余厘米的蓝色刀焰来,他将刀口贴近机械人的脖子,正要切下去时,随着显示屏上文字的变化,那台播放器中又响起了声音:

    “我还活着,像......”

    显示屏上的文字不断改变着,陆陆续续由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所说或唱出来的话接联在一起:

    “但我的生命......”

    “没有更多时间了......”

    “能量储备......”

    “最后的......”

    “唯有歌声能够......”

    “陪着我......”

    “留下她......”

    “我......”

    “我......”

    “我......”

    “我......”

    播放器似是出了故障,不断地重复着“我”这个字。小男孩儿沉默着,他扭头看了眼满天飘落的“黑雪”,而后收起了切焊刀转身离去。

    小男孩儿越走越远了,不断重复着“我”字的播放器这时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

    “我,求求你了......”

    不知机械人能否感觉到小男孩儿的离开,但都已经无所谓了。

    播放器中继续响起悠扬的歌声,日渐西沉,这无数座钢铁山丘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而小男孩儿也在夕阳下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行进,在四周的“铁山”中,工业废料和破旧电器变得越来越少见:

    不时便能看见机械人的尸体,越往前走,甚至能偶尔看到残破的机甲和装甲车,随着夜色降临,围绕在小男孩儿四周的,已然是漫山堆叠的装甲残骸。

    小男孩儿知道,他就要抵达目的地了。而这“黑雪”,却仍未落尽。

  • 1.
    八月昏暗后窗,仲夏暴雨雷鸣。
    天空最终还是妥协了,逼自己洗了把脸,昨天倒是脏兮兮的,今天下了场雨,也终于蓝了起来,天空像是被飓风吹了整整一夜,干净的没有一朵云。像不经意间随手打翻的蓝墨水瓶,晕染开的,万丝千缕的蓝。
    我照常起床,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微笑。记得好久之前,有个男孩子说我笑起来真像好天气。。那个男生很干净,阳光,不知为何,这个男生总能给我留些念想,一想起他就感到莫名的幸福。
    我将碎发捋在耳后,出门前,再看一眼蓝天。
    希望这是美好的一天。
    2.
    一回家我就倒在沙发上了,沙发很破旧但很软,软的足以将我整个人陷下去,有时我会闭上眼,想象是被黑色漩涡所沉陷,挣扎不得,难以呼吸,不知为何,这种窒息感让我感到舒适,所以我格外喜欢这个沙发,即使它是属于房东的物品。我打开台灯,伴随着清脆的开关声,房间被幽幽地橘黄色灯光充盈。这种颜色在我儿时常能见到,浴室中湿漉漉的橘黄色灯光,给予我儿时的暖意;抑或成年后,从酒席应酬结束后回家的路上,街边散发着醉意的橘黄色路灯。他们总能给我丰富的联想,儿时觉得它可能是后羿射掉的九日;后来又觉得像萤火虫,再想到这么大只虫子可真他妈够恶心的, 也便抱着灯柱在马路牙子上吐了起来,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被虫子恶心到了。
    后来我想了想,可能唯一能给我暖意的,也就是它了吧。
    每个晚上我都会写一下今日记录,我打开橘黄色封面的本子,上面规规整整的写着诸如“今天又被上司批评了”“今天买早饭,早餐阿姨向我笑了好多次,我好温暖”的话,偶尔会翻到几页被撕掉的痕迹,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看完,心中都会感慨“一天天就这么溜走了呢”,好歹一天过得充实。久而久之,我养成了这个每天写记录的习惯,我没有朋友,只好把写记录当做倾诉心声的伙伴了。
    我从客厅跑到厕所洗漱,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很清脆,我不喜欢穿高跟鞋,只是单纯喜欢它的声音,很酷。
    晚上照例对着镜子向自己微笑,然后说一句“今天你已经很棒了呢”,这是医生告知我要这么做的,有利于康复,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成效,但我知道有自杀念头一定是不正常的。我一直这么想,无法根除。
    没错,我一直这么想。
    3.
    镜子里的我一直在微笑。
    可我当时没有表情。
    我怔住了。镜子里的瞳孔在被无限放大,黑漆漆的,像是盛满了浓郁琼浆。
    我扒着镜子,喘着粗气,我想跑开却没有办法。
    我呆呆的望着她,还是望着自己?
    我想,一切好像重新被审视了。
    4.
    大雨滂沱,把陈旧的世界打湿了,夏季从来都是暴雨,大颗大颗雨珠打在地上,很疼,上帝给了我悲剧。我回到了老屋,看到屋内是刺眼的白花,还有锦簇中间的两张黑白照片,我的父母,他们笑着。这两张照片我还记得,那年我考上大学,他们两个喜极而泣,兴奋地拍了照。
    现在调成黑白色,搁在这了。
    我回过头,看到外面一片苍黄,有点橘黄色,但是在下暴雨,很冷。我转头看雨,发现雨滴打在地上蒸出热气,才发现这不是雨滴而是眼泪。
    谁的眼泪,我不知道。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邻居家那个可爱的小孩用树枝戳瞎了流浪猫的眼,他碾了几下,血肉模糊,发现我后跑开了。我走近发现是曾经一直等我下班的流浪猫。
    我在实习期的最后几天被迫离职,老板是个流氓。
    突然有个晚上,百无聊赖,就走上了天台。我看新闻上好多人都是跳楼自杀的。
    天台的风气力很大,灌得我微醺。风开始与我嬉戏,推我一把,而后再拉我一把。我还是害怕,我怕死。我倔强的甩开它的手,喊到“别推我啦!”声音传的很远,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大概是因为嗓门大占理的缘故,风也不再推我了,渐渐停歇了。
    第二天我觉得我应该去看心理疾病了。
    走前忘记把空药瓶丢掉了。
    后来确诊抑郁症,走前,医生指着桌子上的小镜子,朝我笑了笑,说“这个或许有用哦,你笑起来很好看呢,真像是好天气”。
    我勉强挤出了笑容。
    是啊,我就怕有一天,连笑都觉得累了呢?
    我不敢去想。
    5.
    我醒了。
    我也知道日记本上那几页撕掉的内容是什么了。
    那天医生对我说“不要将令你悲伤不堪的记忆留在脑海中,试着不想它,去忘掉它。”
    我起床了,不敢再去看镜子一眼。
    我又去咨询医生了,希望能给我一个安心的答复。
    6.
    我坐在咨询室内的黑色沙发,沙发材质是真皮的,和老板办公室里的一样,由于开着空调的缘故,沙发格外沁凉。我陷了下去,沙发很好,但窒息感却比不上房东家的旧沙发。我这样想。
    我还是尽快把情况告诉了医生,他让我躺到旁边的躺椅上,随后搬了一个试衣镜摆在我面前,我知道,医生这是要进行催眠了。
    而后我又遇到了镜子里的人,我盯着她的瞳孔,遂转身狂奔于虚幻的困境当中。
    我看到这一路上的走走停停,凝聚了太多人的希望。以往的路上,所有人都对我驻足、微笑,有着父母亲人的期盼,有的人对我说“好好干”“好好学”诸如此类的话,偶尔会有人跟我讲述他自身或周边人的例子————他们总是多么多么厉害。我向他们致谢,给予微笑。而后继续走下去,背上承载着他们所给予的沉重的光芒,我走的也更艰难了。每当我沮丧迷茫时,每当我陷入泥沼时,我便摘下一粒光芒,它闪烁了起来,“好好学”这类话语又在耳畔回响,光芒竟得已将迷雾驱散,让道路重现,我继续前行,背上的负担也减少了。能够保护我的力量也减少了,我觉得走到这里撑不住了。
    我希望能够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样子,站在山巅,风阵阵吹来,我张开双臂,任风从我双臂下瑟瑟穿过,那一刻我闭上眼,感觉自己是神,我想,我此生没有辜负那些为我逝去的光芒。
    仅仅是我希望。希望这东西太脆弱,一阵风就能被吹灭。
    所以那镜子里的人是他们吗?
    我希望是的,那样我起码不会太害怕,他们都是好人。
    当我发现内心的自言自语时,我醒了过来。
    听到另一个房间传来娇息缠绵的声音,我悄悄过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看到心理医生和一个女人缠绵。
    一阵恍惚,我的胃很难受。
    在我倒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看那面试衣镜。
    我看到一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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