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賽主題:雨

    前言:《白日夢和雨》是正式的參賽文,《白日夢和雨Girl's Side》是附錄的外傳,可以當作參考。

    《白日梦和雨》

    甚么是白日梦?

    明明没有睡着。也许是在教室坐下来听课的时候、也许是在人满人患的火车上站着的时候、也许是坐在书桌前无所事事的时候。

    思绪会在空中飘浮、游离,最后意志脱离了现实,跑到幻想的世界之中。

    也许是因为无聊的日子实在太漫长了,我最近常常做白日梦。

    在白日梦的世界,一直都下着磅砣大雨。我在一艘船的甲板上,不知道行驶的目的地。因为雨水遮蔽了视线,远方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我不知道海岸的对面有甚么。

    梦中的场景,起初非常模糊,而且很快就结束了。

    每一次作梦,我都是在甲板上现身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衣物一瞬间就湿透了。又重又冰冷的衣服连在黏在身上,这种感觉特别难受。

    随着次数增多,它渐渐变得越来越真实了。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被乌云遮蔽而变得黑压压的天空,雨水毫无间断地从天上散落,最后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雨水打在甲板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甲板因为海浪翻滚而摇晃不止。我转过身,因为船身的晃动失去了平衡,一不小心摔在地上。

    「好痛呀!」

    趴在地上的我发出悲鸣。与此同时,木板上绽放着水花,一个娇小的身影踏着轻快的脚步跑过来。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意识又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过了两天,下课之后我搭火车回家。正值下班时间,火车一如往常地挤满了人。我戴上了耳机,拉着头顶的手环,任由身体吊在手环上,这是一个适合作白日梦的姿势。

    轻快的日文歌曲流入耳中,肩膀慢慢放松,然后意识慢慢飘往远方的国度。

    那是一个永远都下着大雨,看不到边际的地方。这一次,我同样是在甲板上现身。

    我面对着船身的方向,那里有一间小房子。我看到窗户里面有一个人,是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吗?

    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应该是女孩子吧!她对我微笑,之后一只手撑着一把伞,一只手捏着裙襬,光着脚ㄚ跑出来。

    「你没事吧!」

    她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没有事。」

    「总之先进来吧!」

    我跟着她来到船上的小房间。从摆设来看,这里应该是客厅。

    她是谁呢?为甚么会出现在我的白日梦里?疑问从心头浮现。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头修长的黑发,身穿着一件纯白的校服衬衫,百褶裙也许是因为修过的关系而显得特别短,从裙襬伸出来的双腿健康而纤细。

    「抱歉啊!放在那里的毛巾你随便用,我现在给你泡一杯热茶。」

    刚从下着大雨的甲板回来,还没有歇息过就马上开始招待我了。没想到会有这么懂事的少女,学校里的女同学根本不是这样的嘛!

    她掀开厨房的布帘,端着一杯饮料缓缓走出来,放到我的面前。这杯深红色的液体冒出一阵阵白烟,我将它送到嘴里。

    这是红茶,醇厚的香味在我的嘴里扩散。

    我用毛巾擦了擦身体,喝了一大口茶水之后,身体已经暖活下来。少女的脸上流露出担忧之情,用特别客气的语气对我说:

    「抱歉啊!没什么好招待你!」

    「没……没关系,谢谢妳让我进来。茶也很好喝。」

    我很少跟女孩子说话。刚刚她突然开口对我说话的时候,我因为紧张所以舌头打结了。

    「你不用那么紧张啦!」

    她哈哈地笑了起来。真是丢脸啊!正当我因为刚刚的丑态而后悔,少女从用毛巾擦起脚。

    也许是怕被雨水沾湿的关系,她从刚才就一直没有穿过鞋子。毛巾顺着脚裸往上擦,向上延伸至小腿的线条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嘟嘟嘟嘟­——

    火车到站的铃声响起了,把我带回现实中。下车之后,我一直回味着刚才的白日梦,即使是现在,那腿部的线条仍然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现在是英文课,老师的英文一点都听不懂,就像是催眠曲一样,我一下子就分神了。

    当我再度睁开眼,眼前并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雨,是在半空中悬摇曳着的挂灯。我坐在软趴趴的沙发上,窗外的啪啪雨声仍然不绝于耳。

    我回到了那个邮轮的客厅里。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那名少女用把校服的外套铺在自己身上,安静地睡着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趁著名少女睡着的时候,我打算一探究竟。未免吵醒了她,我放轻了脚步以免发出声音。

    毕竟是小邮轮里的房间,空间其实不大。一扇门通往船长室,但是船长室并没有人,邮轮往未知的方向自动行驶着。

    一扇门通往室外,一扇是用布简单地遮住通往厨房的,还有一扇木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走过去,门上挂着粉红色的的熊玩偶的头,风格十分可爱。我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心跳因为对未知的探索而加速,同时内心有另一把声音制止了我。

    「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质问着自己。

    如果这名少女一直都是住在这里的话,这艘船就相当于她的家里了。我在陌生女孩子的家里,怎么能到处乱走呢?

    还有一扇门,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女孩子的房间」吧!一想到这里,我的脸便发烫里起来。

    我回到沙发上。少女睡着的模样一脸幸福,口水还从嘴角流出来了。我打算拿纸巾帮她擦掉。突然间,我的耳旁传来了划破空气的声音,眼前的事物转为一片黑暗。

    回过神来,老师怒发冲冠地看着我。她整张脸都涨红了,那恐怖的眼神让我以为见到鬼了。她手拿起板擦绕道后头,奋力拉弓之后扔过来。

    板擦划破长空,正面击中我的脸,扬起了大量的白色粉末。班上也因此而起哄了。

    之后肯定很麻烦吧。

    因为上课梦游的关系被骂了一顿,现在天空已经被火烧了一片,夕阳也即将落下了吧!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火车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更多人,所以我连手把都勾不到了。我像是汉堡包中间的肉片一样被夹在人群中间,就这样子昏睡了过去。

    张开眼的时候,窗外仍然下着连绵不绝的雨。我摊坐在沙发上,披了一件毛巾。这应该是少女给我的吧!

    我看向少女,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书。她似乎也发现了我,顿时展露起笑容。

    「需要吃点甚么吗?」

    「不需要了。」

    「那你就自便吧!厨房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拿,当作自己家里就行了。」

    少女说完之后,把整个头埋进书里。过了片刻之后,我突然想起现在的状况是多么怪异,然后问她:

    「请问……妳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为甚么我会在这里呢?」

    少女听了我的话之后,视线转到我身上。她泛着水灵的大眼睛,思考片刻之后回答我:

    「不知道。」

    「不知道吗?」

    「没错,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少女将头发勾到耳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后回答:

    「我记得我在马路上看到一个小孩。一辆车子正朝她的方向飞速奔驰,我冲过去救她,然后身体感到阵血肉被撕裂一样的疼痛。当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从那之后,妳一直都在这里吗?到底有多久了?」

    「我已经没有数了。」

    她垂下了双眼,好像有点失落,然后继续说:

    「虽然这个地方永无止境地下着雨,但还是有白天和黑夜。我以前一直数着自己来这里多少天了,直到一百多天的时候已经没有数过了。」

    「这样吗……」

    「没错,所以我等好长好长时间后,你突然出现,我真的很高兴。」

    她说完之后旋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的笑靥非常好看。

    按照她的说法,她为了救一个小孩而被车子撞到了。当她醒过来,就一直在这个地方度过了极其漫长而孤独的时间。

    当我在脑海里整理好整件事情,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大概是差不多醒了吧。在临走之前,我抛下了这一句:

    「我叫明轩,妳叫甚么名字?」

    「子珊……」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子珊。

    在我白日梦里的少女,可爱的样子出现在我脑海里。

    挺拔的鼻子与脸颊的线条,如雪花般洁白的皮肤,一头秀丽的黑发如同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

    子珊是谁?是幻觉还是真实呢?

    我不知道,但是这场白日梦甚至比现实还有真实感,海潮的气味、回响的雨声、温暖的房间、红茶的香气。

    如果是现实的话,我又该怎么做呢?

    正当我想着有的没有的事情时,我又来到船上了。

    「今天,我来介绍我的家吧!」

    子珊的嘴巴如同半月一般弯了起来,露出了皓白的牙齿,以兴奋的语气对我说:

    「虽然你已经来过几次了,今天我来带你参观我的家吧!」

    看来有客人来访,她真的很高兴。

    不知道她在这里度过多长的时光了。按照她的说法,她早就没有数过自己待在这里多久。

    难道,自己的下半生都要在这里度过了吗?如果换成是我,肯定也会感到无比孤独。

    也不难想象,光是有客人来访就能让她这么兴奋了。

    「首先,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客厅。正如你所见,有两一张双人沙发和一张单人沙发。一张桌子,靠墙的地方有一些柜子,里面放了杂物。」

    她手舞足蹈起来,一边用手指着家具向我一一介绍。

    「在那边吊在墙上的是书架,一开始就在那里了。」

    正当她说起书架,船突然猛烈地晃动一下,上面的书掉了下来。

    「你没事吧!」

    书本从我头顶飞落,狠狠地砸在我头上。痛楚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扩散,见状她马上跑过来抚摸我的头。

    「谢谢,我没有事!」

    确认我没有受伤之后,她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气。不过被书角打中的话还是很疼的。

    「话说回来,在这个世界里不怕受伤呢。」

    她一边捡起散落的书本,一边对我说:

    「之前也试过,我在厨房里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流血了,结果第二天就痊愈了。如果吃完东西、看完书,不收拾的话,第二天也会自动归位。」

    「那冰箱里吃的东西,也会自动填充吗?」

    「没错,正是如此。」

    子珊竖起食指,带着俏皮的笑容说道:

    「因为不管怎么样都会复原,所以在这里生活可方便了。」

    虽然她满脸笑容,我总觉得这句话带着一点自虐的意味。

    在这里生活很方便,完全不愁吃喝,也不担心不够钱。但却要永远对着四面墙,与世隔绝。

    她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我看着她娇小的身体,下定决心要为她做些甚么。

    介绍完客厅之后,她带我到驾驶舱。

    「这里就是驾驶舱喔!怎么样,有种当上船长的感觉对吧!」

    「其实,你就是这艘船的船长吧!」

    「哈哈,这么说也没有错!」

    她哈哈大笑起来。驾驶舱可不只有船舵,还有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标示着未知的参数的黑色显示频。

    「你真的会操作这个吗?」

    「真失礼啊?你在怀疑我吗?」

    她皱起眉头,投来质问的眼神。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其实还真的不会。」

    她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摆了摆手之后继续说:

    「就算我不操作,这艘破船也会自己行驶起来。」

    「如果航行的方向错了怎么办?」

    「根本不需要考虑方向呀!」

    她的眼神顿时黯淡起来,也许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不是一直都在这片无边无尽,下着永不止息的雨的的海域上,漫无目的地航行着吗!」

    沉重的空气压得我透不过气。我们彼此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她向我介绍最后一个地方。

    「这扇木门的后面,是我的房间,洗手间也在里面喔。可爱的女孩子的房间到底是怎么样呢?登登登——」

    她露出狡诘的笑容,旋即吐了吐舌头。

    「嘿嘿,才不让你看!」

    知道子珊的经历后又过了半个月。

    这几天来做白日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差不多一天两到三次。从白日梦中回到现实,总是头昏脑涨的。

    我们的对话总是围绕着,朋友、兴趣、影视作品等等,学业这类不愉快的话题没怎么提过。

    「你不觉得允行这么做真的逊爆了吗?面对喜欢的女孩子居然落荒而逃了喔!」

    偶尔会像这样说起自己以前的朋友。

    「打羽毛球的话,要像这样子,这样子,然后手臂往后啦,然后发出『咻!』一声这样打过去。不是这样啦!」

    有时会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以前打羽毛球的事情。

    「是吗?你没看过喔!你知道吗!那个《王牌律师》里面那个律师真得好笑耶!有一集在控告一个偶像的时候她跳了这样的舞蹈,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有一次,她在狭小的船舱里跳起奇怪的舞蹈。妳剧透光了我怎么看啊!

    在交流的过程,我发现她是个意外活泼的少女,兴奋起来还会挥舞着手脚。也有可能,是一个人的时间太寂寞,看到人的时候才会分外兴奋吧!另外,她看起来很乖巧,偶尔却会说出捉弄人的话,真让人伤脑筋啊!

    有一次,我问她:

    「在我之前,有其他人造来过这艘船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我因为她的回答而暗自欢喜。我是唯一一个来访过她的世界,第一个拯救子珊于孤独的人。

    有的时候,我作白日梦来到她的面前,她却不和我说话低头看书。

    我没有打扰她,从冰箱倒了一杯冰绿茶喝。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口问:

    「妳在看甚么书?」

    「《银河铁道之夜》。」

    「有趣吗?」

    「很有趣。」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之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静谧的时光在我们之间缓缓流过,虽然没有谈话,但我觉得很安心。

    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子珊,可以让我帮你的忙吗?」

    刚刚白日梦的期间,我劈头就问她。也许是一时间听不懂我说甚么,她歪着头问我:

    「帮甚么忙?」

    「就是关于雨的世界的事情。」

    啪哒啪哒的雨声在四周回响着,偶尔夹带着烈风呼啸的声音。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

    「我想帮妳在现实中找找线索,看看有没有让妳回到现实的方法。」

    也许是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我才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孤独。在永无止境的大雨之中航行,连目的都不知道。

    子珊的内心,一定在渴望着解放的一天吧。

    如果她是在现实中遇到车祸的话,我应该能从现实世界中找到甚么线索,帮到她吧。

    虽然也不能排除最坏的情况,就是她已经离开人世了。

    「其实你不用帮我帮到这个地步啦!你偶尔来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行,我觉得我应该做些甚么。」

    我咬牙切齿地对她说。

    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起来,一转眼间,我回到我的房间。我坐在计算机前,屏幕上开启了大量的分页。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与子珊相关的新闻。

    听到子珊的经历之后,我打算帮她。

    在这几天,我问了她很多关于她以前的经历。我得知子珊的学校是圣彼特女子学校。

    我在网络上找子珊的名字,开了十几个分页,却还是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在她就读的学校官网上尝试找她的名字。

    我点进学生班级的页面,在班级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

    之后我用新闻寻找引擎。

    看到那一则新闻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被巨石砸中,泪水盈满了眼眶。

    「女高中生为了救小孩惨遭车撞,现在重伤」

    新闻附上了车祸现场的照片,虽然看不到子珊,但是从地上的血迹可以重现当时的状况,她当时的痛苦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地缠上身。

    新闻上提及她重伤,被送往了玛丽亚医院。

    不过这也好,至少知道子珊应该还在人世。

    看完这则新闻之后,我将超链接存了起来。

    在一个风高云淡的假日,我来到玛丽亚医院。

    服务台的姐姐告诉我不能透露病人的讯息,所以我自己翻遍了整家医院。在医院里东奔西跑,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探病时间。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做在医院的长椅上。心脏因为剧烈的运动而狂跳,意识渐渐堕入那永远下着雨的世界。

    「怎么啦!怎么像做长跑大会结束之后累得要死的跑手一样喘着气。」

    她问我的同时端来一杯水。我把水一饮而尽,之后回答:

    「我刚刚去医院了。」

    「去医院干嘛?」

    「找妳。」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找到。」

    如果找到的话,就不会那么狼狈了。明明跑遍了整家医院都找不到,也许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你没有想过,我可能换医院了吗?甚至死了?」

    「我相信,妳一定还活着的。」

    我咬紧了下唇。我认为子珊不能这么悲观,一定还有希望的。

    「不过,你这么为我着想,真的谢谢你。」

    子珊露出悲伤的眼神,那个眼神让我的心脏彷佛被人捏紧一般地绞痛起来。

    明明想帮子珊做些甚么,找找有没有让她从这个世界中解放的方法,结果却徒劳无功。

    其实我也不清楚子珊真正需要的是甚么,说不定这只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子珊却好像看穿了我的内心,用温柔地说:

    「没关系的,其实我也很喜欢这艘船。」

    「子珊……」

    「因为,我渐渐开始喜欢下雨了。」

    不知道为何,她露出的笑容让人无比悲伤。

    她从书架掏出一本书,那是她之前一直在看的《银河铁道之夜》。

    「对了,你有看过这本书吗?」

    「银河铁道之夜吗?没看过。」

    「我很喜欢这本书喔!」

    「妳好像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对呀!」

    她的眼神突然闪过一道光,好像想到了甚么。

    「不如,我告诉你这本书的内容吧!」

    「说书吗?但是我每次都很快就会走啊!」

    白日梦的时间,有时二到三分钟,最长的也只有五到十分钟。绝对说不完一本书的。

    「没问题的,我就每次都告诉妳一小段吧!就像《一千零一夜》那样。」

    《一千零一夜》吗?子珊的书架上也有这本书。这本书的内容是即将被国王杀死的妻子每晚都为他讲一篇故事。因为国王很期待故事的后续,所以没有杀死妻子。

    「说不定也是个好主意。」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喔!」

    「甚么事情?」

    「你在现实当中,不要管我怎么样了。我在现实中,对你来说只是个生死不明的陌生人,不值得你浪费那种时间。」

    她对我伸出了小指头。

    虽然极不情愿,我还是勾住了他的小指。

    「说谎的人要变成蝎子永远被火焰烧灼。」

    「这奇怪的比喻是怎么回事?」

    「要你管。」

    我看着她嘟起嘴的表情离开了。这个表情非常可爱。

    与此同时。窗外的雨势也开始变小了,从原本啪哒啪哒的声音变成淅淅沥沥。

    之后,子珊持续告诉我《银河铁道之夜》的故事。在说故事的同时,窗外的雨也变得越来越小,最近还出现过太阳雨。现在已经是毛毛细雨了。

    乔班尼和柯贝内拉是好朋友,他们乘上了通往宇宙了列车。

    在旅程中,他们看到许多新奇的事物,遇到许多人。

    熠熠生辉的三角标、挖掘化石的大学者、捕鸟人、巨大的十字架…­…

    今天说到天鹰座停车场。

    「这一带是天鹅区的尽头。那就是著名的阿尔卑列监测站…­…」

    子珊对着书本朗诵起来,同时加入了一扬顿挫。

    说不定子珊很有教小孩的天分,声音非常好听,朗诵故事很快就让我投入到故事里去了。

    乔班尼和柯贝内拉遇上了一个青年、十二岁的姐姐还有六岁的弟弟。

    姐姐对弟弟说起了「天蝎火光」的事情。

    一只被即将被淹死的天蝎想起了过往自己犯下的罪恶,祈祷,希望能燃烧自己的身体,照亮黑暗。

    「不觉得这只天蝎很惨吗?」

    子珊朗诵完之后,我告诉她我的感想。

    「但是她奉献了自身,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带给别人光明。」

    她流露出坚毅的眼神,在临别之前对我说。

    「就像那只小天蝎,只要能为大家寻求真正的幸福。就是身经千锤百炼,我也不在乎。」

    10

    银河铁道之夜的故事已经来到尾声了。

    我一直期待着故事的终结,同时害怕着。

    白日梦里的雨越下越小了,这是意味着甚么呢?我不敢想象。

    一如既往挤满了人的车厢里,我站在人群中间,任由思想驰程。

    张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那狭小而温暖的客厅。

    我在甲板上,那彷佛永远都下不完的雨已经停了,从未间断的雨声也替换成海浪的声音。

    我趴在栏杆上,任由海风吹抚。朝远方眺望,广阔的蓝天与海洋在远方连成一线,清澈的海面波光粼粼。

    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马上对出现在我后面的人说。

    「真是个好天气呢?」

    「是啊!」

    子珊站在我身旁,两手抓住了栏杆。海风撩起了她长长的黑发。

    「差不多该对我说了吧!」

    「说甚么?」

    她装傻。

    「《银河铁道之夜》的结尾。」

    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眺望着海平线说:

    「不要,我不说了。」

    「为甚么?」

    「《银河铁道之夜》的结尾太悲伤了,我们就把乔班尼梦醒当做结尾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同时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理闷闷的特别难受。

    「如果乔班尼和他的朋友可以在一起就好了!」

    「没办法了,乔班尼的车票是不一样的,他不能去柯贝内拉那里的。」

    因为海风吹抚的关系,头发完全遮住了她的脸,我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她就邀请我到船舱里了。

    「请你喝杯茶吧!」

    她说完之后把红茶端出来,如同第一次喝这杯茶的情景一样,淡淡的白雾袅袅升起。

    「真怀念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外面还下着滂沱大雨。妳也是端着热红茶给我。」

    「我对自己冲的茶,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拿起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像宝石一样透彻。放到唇边轻呷一口,香气盈满了口腔,醇厚的风味随后卷袭而来。

    最后咕噜咕噜地流过喉咙。那份温暖还残留在身体里,几乎让人忘了这是白日梦。

    「还是把我忘了吧!但是如果我们哪天重逢了,记得天蝎火光。」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泪水在眼中打转。

    突然之间,周围的一切散发出白色的光芒,渐次化作光点消逝在半空中。最后,白光将整个空间连同子珊一起吞噬。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这个白日梦了。

    11

    蔚蓝的天空飘着几片云朵,在晴朗的天气,或着下雨的天气,我偶尔会想起自己以前的妄想。

    是一年前,我曾经很频繁地做白日梦。

    所谓的白日梦,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意识抽离了现实进入了幻想的世界。

    在我的妄想中,有一个女孩,她在雨下个不停的海域进行着漫无目的的航行。

    那个女孩非常漂亮,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

    我抬起头,天空深邃得好像看不见底。倏地,雨滴从天而降,数滴打在了我的鼻头上,漫天的雨水紧接而来。

    「糟糕了!」

    我在街上大喊,我根本没有带伞嘛!

    我把书包放在头顶充当雨伞,一溜箭地跑到一个就近的一个巴士站避雨。

    巴士站一个设计简单的上盖,在那里只有我和一个少女。

    她将黑发拢在后头,绑起了一条长长的马尾辫。有着精细的五官和修长的睫毛。

    「请问,怎么了吗?」

    也许是查觉到我侧眼偷瞄着她,她突然问我。看向我的时候,双眼骨碌碌地转了转。

    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我就确定了。

    「抱歉,我觉得妳很像我的朋友?」

    「是吗?你的朋友是甚么样的人?」

    「是白日梦中认识的女孩子。我作了一场梦,那里永远下着雨。」

    「永远下着雨的国度吗?听起来很浪漫。」

    她饶有兴致地笑着,接着说:

    「因为,我很喜欢雨。」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雷光紧随之后。雨下得越来越大,它的声音彷佛要将城市吞噬。

    不知不觉间,雨雾遮蔽了一切,远处的楼群也变得模糊起来。

    少女的手碰到了我的手指,让我下意识扭过头。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四目相交了。

    「还记得天蝎火光吗?」

    我们异口同声地问。

    (8276字)

    《白日梦和雨Girl's Side》

    那一天是星期六,但是学校有活动,我得如常上学。

    走到公园旁边的那条马路时,一个小男孩追着足球跑出马路。剎车的尖啸声倏地传来,一辆黄色的跑车正在高速飞驰。

    双脚反应比思考还快,我还没有迟疑过就飞身出去。

    手臂和腹部受到重击,发出喀擦的声音之后,我的身体飞了起来。肋骨估计断了几条,骨头粉碎的声音让我心寒。

    我重重地落在地上,手臂被扭成不自然的形状。尖叫声从四周传来,剧烈的疼痛淹没了理智。眼前都事物越发模糊,体温迅速从身体流走。

    「好痛!」

    我在心里吶喊着,但是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好像有人在呼唤着我,但是我实在是累了。

    当我再度醒来,身上的疼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天的雨水从天空降下,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我躺在木质的地板上,地面在摇晃。

    我赶紧坐了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双手和脚都建在,甚至连受伤的痕迹都没有。但是衣服沾湿后贴在身上非常难受。

    我看向周围,发现自己正在一艘船上,在海的中央漫无目的地行驶着。因为大雨的关系,我看不清楚海的对岸。

    这艘船,只有半个篮球场的空间,边缘用栏杆围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船舱的部分却空无一物。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央非常突兀地竖立着一扇木门。

    我走向那扇门。

    转动门把,把门打开之后——

    门的对面是无比清澄的天空。往下俯视的话,可以看到白色如同棉花糖一样的浮岛。

    水在地面汇聚,在门底流溢出去。我一边听着水流声,一边任由雨水、从门的另一面传来的风打在自己的脸上,一边思考。

    我终于明白了,门的对岸是天空。

    我把手伸向门外,在那一瞬间——

    喀擦——

    手臂传来剧痛。

    我的手越过门的一瞬间,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拉扯着,在我的面前扭转,碎裂。

    我跌在地上,发出嘶声裂肺的嘶喊。血液从断面喷涌而出。

    这是梦吗?还是死后的世界?

    意识渐渐飘远。

    我称它为雨的世界。

    我是雨的世界的女王。

    自从车祸以来,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在一艘船面上除了一扇奇怪的门之外,空无一物的船上,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雨从未止息,好在习惯之后,就算身体沾湿了也不觉得冷了。但是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来是让人无比难受。

    虽然一直下着雨,这个地方有着明显的白天和晚上之分。在早期,我还会数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少天,不知不觉,我已经不会这么做了。

    在雨的世界,我不会死亡,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排泄,就算手脚断了,只要睡一觉就会复原。我只是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待着而已。

    如果像鲁宾逊一样流落荒岛,在饿死、冷死与被野兽吃掉的危机面前,我说不定还会为了生存而忙不开交,但是在最长才二十多米船上,实在是太无所事事了。

    人过度无聊的时候,总会设法找些乐子。在船上度过的日子,渐渐发现自己掌握了一些常人不能掌握的技能。

    最初,我发现自己能凭空变出一把雨伞。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凭空制造一些物品,只是每次都伴随着浓浓的倦意。

    一开始是一把小雨伞和雨衣,有了它们,我就可以避免变成落汤鸡了。后来是一个小小的凉亭。随着时间过去,我的能力越来越强。

    在雨的世界里,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因为太无聊了,我得找些事情做做。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能力越来越强,最近已经能将整艘船幻化为一艘标致的游艇,厨房、客厅、食物一应俱全。

    但是把这里变成游艇的话,我一瞬间就会耗光所有精力。撑不到十分钟就会打回原形了。

    最近,我也渐渐掌握了那扇神秘的门的用法。

    打开门之后,可以看到疑似于现实的世界。运用一点想象力,还可以拉近拉远。

    但是如果拉近看街道的景色,也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持续看个一两分钟就会彻底昏睡过去了。

    因此,我将那扇门给封印了。

    雨势从来,从来都没有变小过。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从天空毫不留情地降下。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第一次见到人。

    一开始,只是在甲板上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然后瞬间就从中央开始碎裂,化作光点消失在雨中。

    后来,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为了迎接他,我每次都会努力动用自己的能力,把船变成一艘豪华的游艇。

    有一次,我终于邀请他到我的船舱里。

    他是一个男孩。长了一头清爽的短发,纤细的身形,给人斯文的印象。

    他喝下我冲的红茶后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发现自己的脸庞不由自主地发烫起来。

    他告诉我,他做了一场白日梦,醒来就在这里了。后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大概还呆坐在甲板的中央,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驻足的时间,每次都不到五分钟。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当他化作光点消失在半空中,我的力量也差不多用完了。

    明明已经掌握了让身体部会被淋湿的方法,但是失去力量的话还是会变成落汤鸡。

    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喷洒在身上,雨滴瞬间夺去身体的温度,湿透的头发变得无比散乱,并遮住了眼前。

    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在「他」消失的一瞬间,我才意识到雨水是冰冷的。

    女孩子只需要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如果被他看到我这么狼狈,我说不定会被讨厌吧!

    我嘿嘿地笑起来。眼前流过一丝温热,但我已经分不清雨水和泪水了。

    我运用自己的能力做出了一个小凉亭,然后在自己面前做出了一面全身镜。

    我依次穿上了白色的洋裙、黄色的礼服、衬衫和热裤……

    那个男生的名字叫明轩,我不知道那个他喜欢甚么服饰。

    总之,先从正常的穿搭开始吧!

    其实,他对我穿甚么根本就毫不在意,因为他从来都不会对我提起穿搭的话题,不会称赞我「今天穿得漂亮」。我之后才发现这件事。

    男孩子都是这样,迟钝、愚蠢!但是却让人生不起气来。

    这段时间内,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他的出现,为独自生活在雨的世界的我添了不少乐趣。

    有一天,明轩露出慌张的模样,对我说:

    「子珊,可以让我帮你的忙吗?」

    他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从那扇通往现世的门得知,我还活着。现在转到其他医院,昏迷不醒。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明轩气喘呼呼,告诉我他尝试找我,但是失败了。

    其实,我明白的。我只是一个在濒死边缘中挣扎,被困在雨的世界的人,而明轩是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人,他的人生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以前读过的一本书——《银河铁道之夜》。

    乔班尼和柯贝内拉注定要分别的,因为他们手持不同的车票。

    「不如,我告诉你这本书的内容吧!」

    我向他提议。

    我不知道我们的缘分有多少,我们在这个如梦似幻的世界萍水相逢。虽然不一定能继续陪着对方,但我希望自己能带给他甚么,在他心目中留下甚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化作小天蝎,燃烧自己的身体,为了真正的幸福而发光。

    对明轩说《银河铁道之夜》的同时,我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一开始只能凭空变出雨伞之类的小物品,不知不觉间甚至能影响天气了。

    这一天,我的能力进化至极致。我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天空,强行把乌云驱散。

    他问起我《银河铁道之夜》的结尾,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和明轩一起眺望着海的尽头,海风吹抚脸庞非常舒服。

    「还是把我忘了吧!但是如果我们哪天重逢了,记得天蝎火光。」

    这是我最后对他说的话。

    世界的人口,以前是60忆,现在已经上升到75忆。人与人的相遇是75忆分之一,宛如奇迹一般的概率。

    虽然明知道我们再度相遇的机率微乎其微,但我还是说出了这一句话。这是我最后的挣扎。

    如果能够再次相遇呢?你会记得我吗?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在夜空中燃烧的天蝎。

    雨停了,明媚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大海前所未有地平静。

    明轩离开了。前一刻还是一艘豪华游艇,现在船舱的部分空无一物,一扇木门毫不相衬的伫立在正中央。

    我下定了决心。

    如果是现在,应该可以吧!

    我用手指穿过门的界线,一股强大的压力拉扯着我的手指。但是我也掌握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我把手缩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就像喊「一、二、三」抓紧时机的小孩,我朝着门口纵身一跃。

    睁开双眼,强烈的光芒刺进了双眼,让我不由得紧闭上。

    我再一次慢慢张开眼睛。白色的格子出现在眼前,我躺在软绵绵的物体上,身体被一块布包覆着,骨瘦如柴的手臂上用插上了数条管子,用胶带把顶端的针头固定住。

    我想起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眶中堆满了温热的液体,我眨了眨眼,试着将他排出体外,却发现他毫不止息地涌出来。

    简直就像是,雨的世界里的雨水。

    我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晒干的棉被的味道,还有自身浓烈的体味。

    毫无疑问,这是——

    真实的世界。

  • 生命随着时间的流转终将会走到尽头,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在生与死之间,有这样一座桥。那是重回旧时光的桥,那时青梅未枯,竹马未老,佳人依旧,青春常在。
    新历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晚十点,一男子选择在临江大桥上轻生,死前在桥上刻下了四个字:无法理解。
    一个男人睁开了眼,周围宁静祥和,空无一人。“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男子起身环顾四周,只见正前方有一座桥。男子的心不知怎的瞬间被桥给牵动了,他不住地走上前。
    很快,他来到了桥的一头。他看着这座桥,心在不停的颤动。他走上去,那一瞬间他身边出现了一个老人,满头白发,旁边还有一位老妇。他们手牵着手,看着男子,微笑着。
    男子看着他们,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来。他想了想,决定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走了大约有一会儿,男子看到了有一个男人在一座大桥上一跃而下。男子觉得这很愚蠢,心中又生出了点点自责,他站在那里,想要哭,却没有泪水。
    接着男子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男子发现自己变年轻了。皮肤变得柔软白皙,面色红润,但是眼睛却红红的,满心的悲伤。这时,他看见一个女孩在四周都是白墙的房间的床上躺着,男孩站在女孩的面前,两行清泪映在脸上。男孩看着他们,心中悲伤之情更甚,但是他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
    男孩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是他曾经所经历过的,他已经死了,而这里则是他全部的回忆。他变得开心了起来,他大步地向前走着,想要记住更多关于自己年少的美好时光。
    之后,男孩变得更年轻了,他变成了十几岁的模样,正是鲜衣怒马时。他看到自己坐在教室里的角落,看着前方美丽的少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这是想象中的爱情,没有现实的阻挡,一切如梦一般美好。
    突然,他觉得自己只有这一段记忆,之前的那些路途中的影像他好像全都忘记了。他想走回去,可是他一回头就感觉身后有一面巨大的墙阻挡着他,他无法后退。此刻,男孩不在往前,他觉得就停留在这一刻就足够了。但他好像又被命运不断地牵引向前,他又继续出发了。
    后来,他变得更加年轻了,甚至只有几岁大,他什么都不在记得,只知道命运是要不断向前的,慢慢地男孩变成了一个婴儿,他不断地向前爬着,爬着。最后男孩爬到了终点,那是一个带着神秘光芒的地方,男孩爬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暗,只是有着男孩觉得很好闻的味道。男孩蜷缩在里面,不断地汲取着生命的气息。
    十个月后,男孩又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男孩忘记了所有的过往云烟,重新获得了生命。男孩看着这彩色的世界,心中莫名的难过了起来,他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些什么,所以他放声大哭,想要寻求自己的那份记忆。
    其实每个人都在时间之桥上走过,我们看着自己曾经的一幕幕,那些美好的,悲伤的,繁华的,落魄的,那所有的画面就构成了我们精彩的人生。但当我们走上时间之桥的时候,一切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我们终将会遗忘,遗忘朋友,遗忘家人,最后遗忘自己。
    所以生与死并不是绝对的,在踏上时间之桥的过程中,有的人会后悔,会留恋过往;而有的人会希冀,去渴望新生,哪怕失去了过去的一切。但总而言之,当你走上时间之桥,旧的灵魂就已经死亡,而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纯洁无暇的新生。

  • 湖泊、月食、鸟

    我再未见过如那时般澄净的天空。那蓝色即便沉入久远的记忆,隔着重重时光观去,也依旧如此鲜明 ...... 挥之不去。
    ——————————————————————————————————

    梦。无边无际的梦。湖泊与天空在比梦的边际更遥远的地方重叠,像是将融化的色块倒入镜中,那大块纯粹的蓝。悠远而空旷的天空仿佛归于静止,水面却游动着云的影,被波纹分割成一片一片 ...... 但这脚下的镜子为何,倒映不出我的样子?除却云的幻影,空无一物。

    其之一,如空气般透明的我

    Akari,并不是"空気"的谐音,但我直觉是一类东西,只是这么觉得。这是我的绰号,如空气一般存在感稀薄的,是我。绰号是自己起的,知道的人也只我一个,因为我的存在感太过薄弱,根本用不上——大家几乎看不到我。我就是这种体质。

    。。。。。。。。。。。。

    梦。身处梦境当中。天空中挂着一轮蓝色月亮。眺望着超现实的景色,连空气都变得透明稀薄,我慢慢陷入朦胧的睡意。梦中的梦中,蓝色闪蝶的翅铺天盖地。

    其之二,蓝色月亮

    今晚有日食。大概是日全食,因为新闻上是这么播报的。尽管认为无条件地听信新闻是愚者之举,但这类没有利害关系的事情大抵都能正确预报,大概。

    Kana想要去死。忧郁的伽蓝,梵语中寺庙之意,Canaan,神明应许之地。

    Kana是我,蓝色是忧郁色,孤独的颜色。

    。。。。。。。。。。。。

    梦。蓝色的火焰在烧。燃烧的鸟沉入湖底,宛若坠落的流星。伸手想要抓住,不顾一切追随下去的那道身影,最终在冰冷的湖水中冷却,冰封。想要大声呼喊,声音却卡在喉咙,像未成形的气泡被挤压得支离破碎......浸水的意识越陷越深。

    其之三,BLUE BIRD

    青鸟,蓝色知更鸟。BLUE BIRD。

    (未完待续)

  • “你有听过秒针走动的声音吗?”心理医生阿忒斯问她。

    她思索片刻,疑惑道:“秒针?”

    “是的,不知你有否注意到这面来自多个世纪以前的石英钟。”阿忒斯说着指向他右手边。

    在那座摆满了纸质书籍的木柜旁边的墙面上,一面白色的圆形石英钟就挂在那里。

    她坐正了些,右手轻抚着左臂弯沉吟道:“抱歉,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东西......”

    阿忒斯微微撇头笑了笑,说道:“先让我来为你解释一下如何用它看时间,可以吗?”

    她轻轻点头,目光四处乱窜,显得有些不安。

    阿忒斯用食指敲击了两下榆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这桌面上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起身走到石英钟旁,指着钟盘里最短的那一根说道:“这是时针,每一小时,它转动一大格。”

    接着指向第二短的那根针说道:“这是分针,每一分钟,它转动一小格。”

    最后他指着最长的那根转个不停的针说道:“这是秒针,每一秒钟,它转动一小格。”

    “你能看懂,现在是几点钟吗?”阿忒斯侧着头望向她。

    她拾起眉前的发梢挽到耳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11点59分?”

    阿忒斯扬了扬眉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他留下“你一个人仔细听听”这句话后,便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只剩她一人了,紧张的心情便放松了不少,她开始仔细观察起这间屋子来:

    微弱的暖白色灯光从屋顶四边的埋灯槽中散发出来,右侧不远处是整面黑色落地帘,将所有阳光都隔绝在了外面,而她坐在一张宽大的榆木桌前,榆木桌上空无一物,榆木桌后是阿忒斯刚刚坐过的椅子。

    她的左后侧是门的位置,这让她感觉坐立不安,似乎那门随时会打开一条缝,缝后面会有一只在偷窥着她的眼睛似的。而在左前角即是放满纸质书籍的书架和它右侧墙面上的石英钟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忍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很快她听见了那“嗒,嗒,嗒,嗒,嗒......”的声音,这声音节奏平整有序,它似乎在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响亮......

    是秒针走动的声音,她想到。

    她想起了小时候家中的一台手摇式音乐盒,转动发条时,它会发出连续的“嗒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当你转的很慢时,它的声音就和现在听到的秒针走动声很像了。

    那台音乐盒后来毁在她的弟弟手中,她犹记得,他抓着摇柄转啊转啊转啊一直转,她能看见他转的越来越费力了,但他还是不停地转,紧接着,随着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那台音乐盒便从此再也无法响起。

    音乐盒是她的祖母送给她的,祖母死于电梯故障,音乐盒是她唯一对祖母的思念和回忆。

    她的弟弟被她痛打了一顿。那一年她16岁,她弟弟11岁,闪电风暴在全球多处肆虐,他的爸爸在战争中死了,她的妈妈每天都去医院上班......

    “笃笃”,是敲门的声音。

    门打开了,阿忒斯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来到榆木桌后坐下。

    “怎么样?你听见了吗?”他问她。

    她点了点头。

    阿忒斯撇了撇嘴问道:“那么,现在是几点呢?”

    “11点59分。”她答道。

    “嗯,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再过来。”阿忒斯起身走到落地帘前,背对着她说道。

    第二天上午,她又来了,又坐在那支椅子上,和昨天同样的姿势,似乎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你有听过秒针走动的声音吗?雅尔温娜。”坐在榆木桌后的阿忒斯摸着下巴问她。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是的,昨天刚刚听过。”

    “告诉我,现在是几点。”阿忒斯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榆木桌面,他的双手平稳地放在桌沿上。

    “11点59分。”她答道。

    “很好,我问你,钟是真的吗?”阿忒斯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雅儿温娜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答道:“是真的。”

    阿忒斯从左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片递给她,说道:“回去的路上看。”

    她拿着纸片走出了这座建立在郊区枫林中的府邸。

    正值爽秋,在这枫阴斑驳的林间石道上,遍地、漫天、满眼都是落叶,她从飞舞的枫叶中穿过,叶子落在她的头上,落在她的肩上。

    纸片被她撕成两半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她头也不回地顺着这条石道远去了。

  • 树林里很潮湿,脚下踩着厚厚的腐烂的的落叶发出“嗞嗞”的声响。

    草丛灌木遍布苍天巨树之间,拳头粗细的长藤缠绕着树干向上爬到树冠,再从这棵树搭到那棵树上。

    垂下的分支长满了肥厚的青叶,远点看去像是大树与大树之间一面面青色的帷幕。

    各种虫鸟的鸣叫高低起伏,混合着树叶沙沙声演奏出一首美妙自然的音乐。

    在这林中行走没多久,云归的衣服已尽数浸湿了,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不断用锋利的匕首划开挡在面前的荆棘亦或长藤,他手拄木棍一步步向前走着。

    每走一段时辰他就得艰难地爬到巨树顶上,看一看太阳的位置,校正一下行走的方向。

    第三次爬下巨树,他已有了些许经验:用一截青藤环住树干,他抓住青藤两端,双腿蹬在树干上靠重力一路向下滑行,快到地面时使劲拽紧青藤,蹬出双腿,靠着增加的摩擦力他可以从容地缓慢着地。

    丢下青藤,向着校正的方向继续前行,刚刚爬上树顶他看到太阳已经西斜了,包袱里的葱油饼早已经被他吃了干净。

    路上他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子,现在在天黑之前,他需要找到一棵适合休息的大树。

    一路上除了看见一条麻蛇,他基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靠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在这林中行走,攀爬,寻找食物,躲避凶兽。

    但他心中清楚,太安静了,如此生机盎然的巨林中应该有许多灵兽甚至是妖怪之类的,此时太安静了。

    他来到一棵四周较为空旷,树枝分叉很多的树下,这棵树是个度过夜晚的良好选择。

    他跨过一根长在地上的青藤,就像他曾经跨过的很多次一样,但这次不同,因为那根青藤突然拱了起来,云归一脚绊在青藤上。

    但他没有摔倒,靠着倾倒的力,他卷缩身子就地一滚爬起来就开始拼命地跑。

    背后?他看也不看,不是不屑于看,是不敢看。

    他用力划动匕首拨开灌木和草丛,一路向着下山的方向奔跑,下山顺势,跑的更快,更省力,更容易逃脱。

    然而一个尚未修行的人类少年,就算他跑的再快,也快不过林间的兽,无处不在的青藤。

    他看见眼前和两侧无数青藤扭动起来,它们开始挥舞,用藤梢抽打云归或是尝试捆住他的身体。

    他粗喘着气,用匕首剁断抽来的藤梢,就地翻滚或跳跃以躲开圈向他的青藤,很快他听到无数怪异的叫声,像是野兽的叫,又像是悲伤过度的人类的叫,他心中冰冷,但却并不打算放弃。

    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这下他明白了,那些青藤早就能抽死他或者是捆住他,那些野兽灵兽早就能抓住他或者是撕裂他,路上他一路奔跑只不过是在走向它们早就设定好的圈套罢了。

    它们可能是在戏耍他,亦或者是想抓住完好无损的他,它们成功了,云归很不高兴。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死?或者是死?

    他坐在坑底向上看去,只见一圈伸出坑沿看着他的脑袋,有老虎的脑袋,有巨蟒的脑袋,有老鼠的脑袋,有野猪的脑袋,还有山猫的脑袋。

    这时那野猪哼哼几声说话了:“快看,我们抓住他了,是个细皮嫩肉的人类。”

    老虎说:“这人类看起来好丑。”

    巨蟒说:“咝咝,你只看母老虎和自己才感觉不丑。”

    野猪说:“哇,还是个少年呢。”

    山猫沙哑地叫了两声:“喵呜,喵呜~”

    老虎拍了它一巴掌:“没学会说话就不要插嘴,死猫。”

    巨蟒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抓到过人类了,咝咝,该怎么办?”

    老鼠抓了几下嘴巴说:“吱吱,细皮嫩肉,大王喜欢。”

    老虎说:“厨娘大人做的红烧野猪蹄很好吃,不知道用这人类做菜什么味道。”

    野猪哼哼几声:“没准和老虎肉一个味儿!”

    “不要吵了!”巨蟒吐了几下舌头,蛇尾往坑里一伸,云归便被它卷了起来。

    云归被蛇尾卷起在半空,才看到坑周围还围着数百只其他各种野兽,会说话的那几位想必便是领头的。

    云归被“啪”地丢在地上,一只脸盆大小的黑蜘蛛爬了过来,三两下便用蛛丝将云归捆了个结实。

    老虎直立起虎躯,在地上抓住一只灰色蜥蜴的尾巴,将它提了过来,那蜥蜴“哇”地张开一张比它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嘴巴,一口含住了云归的脑袋。

    这下好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鼻孔里满满都是口水的腥味。

    随后云归感觉到自己被抬起,朝着向山上的方向移动......

  • 每年的夏季,总是在灼热和大雨之间来回切换,好像除了这两种天气以外就没有第三种了。沿海省份就是这样,夏天永远离不开那一把伞。无论遮阳还是挡雨,带上一把伞再出门,总是不会错的。

    可好死不死,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就找不到我的折叠伞了。

    那把伞外表并没有什么特征,只是单纯的在黑色之间抹上了几条紫。它已经陪了我好多年,从大学的时候至今,我出门总是带着它。伞柄拉开之后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合上,有好几次我的手都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夹伤了。

    望着外头噼里啪啦落下的大水珠子,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书上说有一个刚识字的人,“伞”和“命”字总是分不清,别人教他一首歌谣,他把里面的“伞”字全当成“命”字,还说出什么“别人有命我没命”,闹得啼笑皆非。

    幸好,我现在住在公司宿舍里头,就算没伞,只要沿着屋檐小跑一段,用不了两分钟就到办公楼了,丢了伞还不至于丢了命。

    广东人是普遍迷信的,就算是高科技的公司里头,也经常会供着一尊财神爷,这在广府地区尤为常见。平日说话的时候,也总归要往吉祥了说。可人呐,也会有乌鸦嘴的时候。

    这天晚上,在我混迹了许久的一个文字大逃杀游戏圈子里,有个萍水相逢的小网友留下了自杀宣言。虽然对她并没有更多的了解,但是出于这个小圈子里天生的友爱,我们一群人花了半个晚上去解读她留下的信息。可结果,却完全没有找到可以定位的线索,也没有挖出她的现实身份。

    我头一次觉得,在网上把个人信息保密到如此地步是这样地令人憎恨。

    我救不了她,我们都救不了她。伞丢了,我找不回来。她丢了,我也只能一遍又一遍在百度新闻上搜索“深圳”和“自杀”两个词,生怕她出现在新闻的头条上。

    今天早上,我偶然在衣服堆里翻找的时候,竟把那把伞找了出来。我又去百度了一下,还是相同的关键词,她依旧没有出现在新闻上。

    伞找到了,她呢?她还会回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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