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赛主题:泪
    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船上。我对着水面看着自己,一切都那么陌生。我穿着一身白色的条纹衣服,没有头发,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干枯褶皱的手让我恶心。我感觉这不是我,我想要离开这艘船,只是当我准备跳下的时候,我好像被一双手给挡住,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站在船上,手不自主的拿起木桨,开始往前划去。我向两面看去,四周都被漆黑的迷雾阻挡,什么也看不见。我划了一会,一对夫妇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向我招手,我不想停,可是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他们上了船,我看到那个小孩的一瞬间,觉得有点熟悉。小孩看着我,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我的心有一些颤动但我的手却依旧没有停下。
    随着我慢慢的划,那个小孩长大了。我开始明白这是一条时间的长河,而我是这个孩子的时间使者。正当我继续划向前方的时候,那个孩子的父亲叫住了我。“船夫,我要下船了。”我往河的一岸靠去,父亲纵身一跃,下了船。他往迷雾里走去,最后我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不知道怎么了,当我看见他走远的那一刻,我感觉眼睛一热,泪水流了出来。我看到那个孩子和他的母亲都变得忧伤,我的心好像更加的痛楚了,我的泪水不住的流下来,但是我的手依旧没有停止向前。
    后来,孩子越来越大了,我看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这时,我又看到了一个女孩,她向我招手。我靠向河岸,她上了船。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咖啡色的卷发散开靠在背后。我的心在不住的跳着,我看见那个男孩一直看着那个女孩,我知道有一个神圣而又美丽的东西将要出现——爱情。
    随着孩子的长大,孩子和母亲坐的越来越远。原来的时候母亲和孩子坐在一起,而现在母亲坐在船尾,而孩子则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船头。有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母亲,头上的青丝已经成了白发;我看见他的母亲眼睛紧紧的望着孩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时。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我看着母亲,心中莫名感觉有满满的愧疚,却又无法说出口。
    之后,那个孩子和女孩吵了一架,女孩不住的啜泣着,她站起来,拥抱了男孩一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一吻。然后低声的对我说“船家,我要下船。”我靠岸,她下船后,并没有向迷雾里走去,而是等在那里。后来,我看见她坐上了别人的船。
    当我知道她要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一痛。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她看见我的泪水,莫名的哀叹了起来,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她的泪水向后飞去。
    从那个女孩离开以后,孩子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不过他依旧没有和母亲坐在一起,只是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远方。
    不知道又划了多久,又一个女子上了船,我看见她的时候,心并没有很激动,只是莫名的安静祥和。后来男孩和这个女子结婚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男孩再次和母亲坐在一起,我看见母亲满头的白发和满足的笑容时 。我又哭了,我感到自己的愧疚之情越来越重了。
    那一刻,我看向男孩,又看向自己。我感觉我好像就是他,我向他挥了挥手,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那时我才知道,这一切好像都是我的过去。我也开始明白我的眼泪为谁而流。
    没过多久,母亲也离开了,我看着她蹒跚的步伐,佝偻的背影,一步步的向迷雾里走去。在她离开之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和蔼的笑着。“我要下船了,后面的路我看不见了,记得别开错了方向。”我又哭了,眼泪总是那么的无用,一点都不能挽回。
    不过,稍稍令人欣喜的是,妻子怀孕了。可是在我听到妻子怀孕了的消息后,我又莫名的有些不安,可是我什么也说不了。
    妻子快要临产了,那一天,我依旧在往前划着,只见妻子对我招手“不好意思,我要下船了。”
    我看了看她,脸色苍白,身体孱弱。我一点都不想停下,可是我却不能反抗。我靠了岸,她抱了我一下“记得,别失去了希望,要好好活着。”然后妻子下了船,我看着她走向迷雾中,身后流着鲜血。我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流。我开始痛恨时间的残酷,河流不住的往前,命运是一双无情的手推着往前走,过去的那些令我魂牵梦萦的人,渐渐都消失在浓浓的迷雾中。
    我又继续出发了,后来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有看到有人上船,每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变得越来越像我,他开始变得老迈,白发布满了他的头发,手也渐渐的干枯。我想要和他说上两句,可是我不能说出口。命运的轮盘仍然在不断的旋转,我还是继续向前,无法停留。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好像知道自己常常哭泣的原因,因为我看见他总是眼角带着泪痕,他坐在那里,神情浑噩疯疯癫癫,我的泪水也不住的流下。我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最后到了尽头。
    有那么一天,河流到了尽头。他走过来向我招手,“唉,我要下船了。”我点了点头,靠向岸边。他对我说“你说那浓浓的迷雾里会是什么?”我摇了摇头。“哎,我也要下船了,你多保重吧。”他走下船,回头对我招手,那一刻我看到他变得和我一模一样,我站在那里,他向迷雾中走去。当他完全走进迷雾里后,我呆在船上,前方已经没有了路。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一会儿,我发现迷雾正不断的向我这里涌来,我向四处张望,只见身后的河流已经消逝,化作了点点星光笼罩了我。此刻,我好像可以说话了。我坐在船上,两脚张开,笑了笑。“原来大河的尽头就是这样。”很快,迷雾笼罩了我,我发觉自己又流下的泪水,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美丽却又伤感的回忆。
    “嘭”门被警察打开了,警察走了进来,他看到一个老人躺在床上,脸上有着泪痕。警察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鼻子处。“怎么样?”“他应该死了,找一下他的家人准备后事吧。”
    后来,老人的骨灰被洒在了河流中,随着河水不断往前,直到大河的尽头。

    该问最后对话于4周前
  • 如题,每次输入为什么默认是英文键盘,能改下吗?这样好烦

    大大怪最后对话于20小时前
  • [attachment:5b1f2329e6180][attachment:5b1f2329eca9b]

    谁是我最后对话于4周前
  • ……你的沙制的绳索……

    乔治·赫伯特

    线是由一系列的点组成的;无数的线组成了面;无数的面形成体积;庞大的体积则包括无数体积……不,这些几何学概念绝对不是开始我的故事的最好方式。如今人们讲虚构的故事时总是声明它千真万确;不过我的故事一点不假。

    我单身住在贝尔格拉诺街一幢房子的四楼。几个月前的一天傍晚,我听到门上有剥啄声。我开了门,进来的是个陌生人。他身材很高,面目模糊不清。也许是我近视,看得不清楚。他的外表整洁,但透出一股寒酸。

    他一身灰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灰色的小箱子。乍一见面,我就觉得他是外国人。开头我认为他上了年纪;后来发现并非如此,只是他那斯堪的那维亚人似的稀疏的、几乎泛白的金黄色头发给了我错误的印象。我们谈话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从谈话中我知道他是奥尔卡达群岛人。

    我请他坐下。那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他散发着悲哀的气息,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卖《圣经》,"他对我说。

    我不无卖弄地回说:

    "这间屋子里有好几部英文的《圣经》,包括最早的约翰·威克利夫版。我还有西普里亚诺·德瓦莱拉的西班牙文版,路德的德文版,从文学角度来说,是最差的,还有武尔加塔的拉丁文版。你瞧,我这里不缺《圣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搭腔说:

    "我不光卖《圣经》。我可以给你看看另一部圣书,你或许会感兴趣。我是在比卡内尔一带弄到的。"

    他打开手提箱,把书放在桌上。那是一本八开大小、布面精装的书。显然已有多人翻阅过。我拿起来看看;异乎寻常的重量使我吃惊。书脊上面印的是"圣书",下面是"孟买"。

    "看来是19世纪的书,"我说。

    "不知道。我始终不清楚,"他回答说。

    我信手翻开。里面的文字是我不认识的。书页磨损得很旧,印刷粗糙,像《圣经》一样,每页两栏。版面分段,排得很挤。每页上角有阿拉伯数字。页码的排列引起了我注意,比如说,逢双的一页印的是40,514,接下去却是999。我翻过那一页,背面的页码有八位数。像字典一样,还有插画:一个钢笔绘制的铁锚,笔法笨拙,仿佛小孩画的。

    那时候,陌生人对我说:

    "仔细瞧瞧。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声调很平和,但话说得很绝。

    我记住地方,合上书。随即又打开。尽管一页页的翻阅,铁锚图案却再也找不到了。我为了掩饰惶惑,问道:

    "是不是《圣经》的某种印度斯坦文字的版本?"

    "不是的,"他答道。

    然后,他像是向我透露一个秘密似的压低声音说:

    "我是在平原上一个村子里用几个卢比和一部《圣经》换来的。书的主人不识字。我想他把圣书当做护身符。他属于最下层的种姓;谁踩着他的影子都认为是晦气。他告诉我,他那本书叫"沙之书",因为那本书像沙一样,无始无终。"

    他让我找找第一页。

    我把左手按在封面上,大拇指几乎贴着食指去揭书页。白费劲:封面和手之间总是有好几页。仿佛是从书里冒出来的。

    "现在再找找最后一页。"

    我照样失败;我目瞪口呆,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这不可能。"

    那个《圣经》推销员还是低声说:

    "不可能,但事实如此。这本书的页码是无穷尽的。没有首页,也没有末页。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荒诞的编码办法。也许是想说明一个无穷大的系列允许任何数项的出现。"

    随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如果空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空间的任何一点。如果时间是无限的,我们就处在时间的任何一点。"

    他的想法使我心烦。我问他:

    "你准是教徒喽?"

    "不错,我是长老会派。我问心无愧。我确信我用《圣经》同那个印度人交换他的邪恶的书时绝对没有蒙骗。"

    我劝他说没有什么可以责备自己的地方,问他是不是路过这里。他说打算待几天就回国。那时我才知道他是苏格兰奥尔卡达群岛的人。我说出于对斯蒂文森和休漠的喜爱,我对苏格兰有特殊好感。

    "还有罗比·彭斯,"他补充道。

    我和他谈话时,继续翻弄那本无限的书。我假装兴趣不大,问他说:

    "你打算把这本怪书卖给不列颠博物馆吗?"

    "不。我卖给你,"他说着,开了一个高价。

    我老实告诉他,我付不起这笔钱。想了几分钟之后,我有了办法。

    "我提议交换,"我对他说。"你用几个卢比和一部《圣经》换来这本书;我现在把我刚领到的退休金和花体字的威克利夫版《圣经》和你交换。这部《圣经》是我家祖传。"

    "花体字的威克利夫版!"他咕哝说。

    我从卧室里取来钱和书。我像藏书家似的恋恋不舍地翻翻书页,欣赏封面。

    "好吧,就这么定了,"他对我说。

    使我惊奇的是他不讨价还价。后来我才明白,他进我家门的时候就决心把书卖掉。他接过钱,数也不数就收了起来。

    我们谈印度、奥尔卡达群岛和统治过那里的挪威首领。那人离去时已是夜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本想把那本沙之书放在威克利夫版《圣经》留下的空档里,但最终还是把它藏在一套不全的《一千零一夜》后面。

    我上了床,但是没有入睡。凌晨三四点,我开了灯,找出那本怪书翻看。其中一页印有一个面具。角上有个数字,现在记不清是多少,反正大到九次幂。

    我从不向任何人出示这件宝贝。随着占有它的幸福感而来的是怕它被偷掉,然后又担心它并不真正无限。我本来生性孤僻,这两层忧虑更使我反常。我有少数几个朋友;现在不往来了。我成了那本书的俘虏,几乎不再上街。我用一面放大镜检查磨损的书脊和封面,排除了伪造的可能性。我发现每隔两千页有一帧小插画。我用一本有字母索引的记事簿把它们临摹下来。簿子不久就用完了。插画没有一张重复。晚上,我多半失眠,偶尔入睡就梦见那本书。

    夏季已近尾声,我领悟到那本书是个可怕的怪物。我把自己也设想成一个怪物:睁着铜铃大眼盯着它,伸出带爪的十指拨弄它,但是无济于事。我觉得它是一切烦恼的根源,是一件诋毁和败坏现实的下流东西。

    我想把它付之一炬,但怕一本无限的书烧起来也无休无止,使整个地球乌烟瘴气。

    我想起有人写过这么一句话:隐藏一片树叶的最好的地点是树林。我退休之前在藏书有九十万册的国立图书馆任职;我知道门厅右边有一道弧形的梯级通向地下室,地下室里存放报纸和地图。我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的时候,把那本沙之书偷偷地放在一个阴暗的搁架上。我竭力不去记住搁架的哪一层,离门口有多远。

    我觉得心里稍稍踏实一点,以后我连图书馆所在的墨西哥街都不想去了。

    Sunsets日落最后对话于6周前
  • 人死了,就会变成幽灵。

    我是个死宅,我的心死了。

    这样的我,在雨天和幽灵相遇。

    那天挂起了黑色暴雨警告,我却冒失地回到学校了。我在巴士站避雨。天空已经被乌黑的云覆盖,大雨无情落下,发出劈啪劈啪的吵杂声。

    这班车大概半小时才来一班,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着前方。同时,一名少女也来到巴士站避雨,坐到了我的身边。

    她收起折伞在半空中抖了抖。之后将皮鞋脱下之后在地上敲了一敲,把雨水甩去。

    我看她的校服,她应该和我读同一间学校。就是很普通,但是有点可爱的女学生而已。

    雨声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节拍。我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两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却一句话都不说。

    我偷偷瞄着她。她甚么都没有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我觉得应该说些甚么,但舌头就像是打了结一样。

    心脏就像被捏着一样,我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空气,稍微缓和下心情之后对她说:

    「这场雨真大呀!」

    我的话被吞没在不绝于耳的雨声之中。

    我看着她,她似乎有点愕然。她用嫌烦般的眼神瞄了我一眼,之后并没有回答我。

    她的反应让我不禁消沉起来,我怅然若失地看着雨点降落。漫长又尴尬的时间持续着,空气因为湿气而变得稠结。

    早知道,刚刚就不要搭话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名少女从肩包里掏出一本书。

    那本书并不普通。上面画有一名兔女郎美少女的精美的图画。她用纤细的手指翻开书页,双目凝神看着这本小说。

    我对这种类型的书有印象,不如说很看了很多。但是我对这一本书没印象。

    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决定再一次向她搭话。

    「请问,妳看的是『轻小说』吗?」

    如果失败了,那我就麻烦了。

    说不定人家会以为我想骚扰她。说不定我明天就会变成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把头埋在书里。我查觉到不妙,先自行退开一段距离。我们再度陷入沉默,但这是一触即发的沉默,只有雨声不断拨动我那即将断开的心弦。

    画上了精美插画的书稍稍往退了下去,露出一双晶莹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她用如同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问我:

    「你也有看吗?」

    「你说轻小说吗?当然有看。」

    最后,那本书从她的脸上移开了。她双眼带着疑惑和我对视片刻,之后视线又回到书上。

    「抱歉,你还是不要和我说话了……应该说,请不要和我搭话。」

    「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让你困扰的。」

    听到她说的话,我的心脏宛如受惊般扑通地一声,像一颗在沉到水中的石子不断下坠。我几乎一秒内就做出回答。

    看到我的反应,她只是摆了摆手说:

    「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是别的原因……」

    「那是甚么原因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幽灵,你相信吗?」

    她抛出了让我一头雾水的问题。雨水在我眼前连成一条一条细丝,我一边望着这种景色,一边思考,之后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向她确认一次。

    「妳说的幽灵,是那种幽灵吗?在空中飘浮着,人类死后变成的?」

    「幽灵当然就是那种幽灵,不然还有甚么幽灵?」

    她的语气好像有点不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回答有问题。我我半信半疑起来,思考了一阵子之后,仍然没有得出结论,所以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回答相信或不信吧!你总得给个说法。」

    「硬要说的话……妳证明给我看。让我触碰妳的身体,能穿过去的就是幽灵了吧!」

    「呜啊,公然的性骚扰!」

    她一瞬间露骨地鄙视起我,用夸张的声调大喊,同时和我移开了距离。真是太过分了我像是这种人吗? 我无奈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

    半响,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并说:

    「你是不是要摸我,那你摸吧!」

    她把身体转正面对我,手绕道后头,把胸口刻意展露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这片刻之间,我血液搏动的声音、雨水滴落的声音、空中飘落的雨水,一切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只要碰一下手,只是一下,那就好了吧!无须害怕,无须自责。我反复自我催眠。

    视线往上移,我看见她的表情。

    她摆出游刃有余的表情,一双漆黑的瞳孔直视着我。那眼神笔直地刺穿了我动摇的内心。

    「抱歉,我摸不下去……」

    我退缩了。

    我摸起后脑勺,腼腆地笑了起来,「虽然科学无法证实,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就算在暴风雨的车盖底下遇见幽灵,果然,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少女呜起了嘴,好像窃笑了一声。我没听错吧?算了,应该是错觉。

    听完我说之后,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肯相信,那就好了。那就请不要和我搭话。」

    「为甚么呢?」

    「和幽灵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

    「有甚么关系,只是说两句。」

    我因为听到她说的话而愕然起来。幽灵也好,人也好,只不过是说两句话,有甚么关系呢?之后又激起了一种赌气般的情绪。

    「我偏偏不信邪,就算是幽灵,说两句话又不会死。不如我们就说说这本书吧!」

    「诶——你不要后悔喔!」

    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指着那本书的书面问我:

    「你刚刚是想问这本书吗?」

    「没错。」

    我看向那本书。封面上,一名穿着兔女郎服的可爱女生,露出忧伤的神情,坐在教室里的桌子上,白色的背景中挖开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下起了灰蒙蒙的大雨。

    按照我的推测,至少可以肯定这不是热血战斗类的轻小说。

    「也没讲甚么,就是普通的轻小说。女主角有一天发现身边的人都看不到她了。」

    「类似校园怪谈,或着『怪异』吗?」

    「没错,就是女主角身上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有一天下起大雨,男主角在檐篷下避雨,无意间看见少女。」

    她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平淡的语气讲完,之后就自嘲般地说:

    「之后,男主是个老好人,他想尽办法帮助女主这样的剧情。怎么样,这个故事没什么意思吧!」

    「不觉得。我觉得,我会想看这个故事。」

    她怔怔地看着我,我补充道:

    「至少,我不讨厌老好人。」

    我的回答好像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之后问我原因,我告诉他:

    「如果自己遇到困难,别人出手帮忙的话,不是会很高兴吗?相反,孤立无援,无人理解的话,肯定很难受的。如果是我的话,能帮的话,就尽量帮吧!」

    听完我的话,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然后双眼又垂了下来。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她突然问我。

    「你明明存在在那里,别人却对你视若无睹的那种感受,你能理解吗?」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她说自己是个幽灵。如果是幽灵,别人应该看不到她吧。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她娓娓道来。

    「如果别人看不到你的话,首先你会感到孤独。本来和自己有关连的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和你断开连结。不论是上学,还是工作,都没法如常进行。」

    「但是,没有人看到你,爱做甚么就做甚么,自由自在的,不也很快活吗?」

    「虽然是这么说没有错啦……」

    少女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黯淡起来,透露出一种混灟的情绪,就像是雨水和泥土混合成的污水。

    「谁都看不到,刚开始是很很自由……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就只剩下空虚了……」

    她说完之后低下了头。她就像是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接受了甚么一般……

    「幽灵小姐,请问我是第一个看见你的人吗?」

    在连绵不绝的雨声当中,我的话就像是在深邃的湖投下石子。她突然抬起头。

    「为甚么这么问呢?」

    「我刚刚就在想,普通人是看不见幽灵的吧!也许,妳有着和故事的角色相同的经历。」

    「确实呢!普通人都看不见我。」她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我在雨声流入耳中的同时静待着。再度睁开眼时,她用调皮的笑容反问我,「至于你是不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不知道呢!你猜猜。」

    「我怎么知道……」

    「嘻嘻,那就不告诉你了。」

    她双手撑起背后,抬头看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非常愉快地在摆动起双脚。

    「问你个问题。」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我,「你喜欢雨吗?」

    「看情况吧!快考试的话,被雨声吵得我都无法专心温习了。如果是平常,倾听雨声可以让我的心情放松下来。」

    「我很喜欢雨呢!」

    「为甚么呢?」

    「因为在天空降下大雨的时候,我和你相遇了……」

    「诶……」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她摆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我的我的内心真的猛然咯噔了一下,脸颊突然滚烫得像泡过温泉一样。

    「大雨的日子,雨水会激起灵气,人类也比较容易见鬼。我偶尔会来到这个车站。我会坐在那些人的身边,期待他们注意到我。」

    「但是妳刚刚对我说,不要和妳扯上关系呢?」

    「如果和幽灵扯上关系,对一般人来说确实不是甚么好事情吧!可能会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人是很矛盾的,虽然我早就不是人了嘛!」

    她整个脸往我反方向转了过去。其实,我大概理解她想说的话。如果和人类接触的话,可能会会让对方困扰,也有可能让自己受伤。

    即使有着这样的不稳定性,她还是渴望着有谁的陪伴,那怕是陌生人也好。这就是她所说的矛盾吧!

    我反复思考着她的话,而她也安静了下来。我们一起倾听雨声。

    又过了好久好久,远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双层巴士冒着大雨来到我们的面前。

    少女踏上了台阶,转过头露出俏皮的笑容。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妳真的是幽灵吗?我之后还可以见到妳吗?」

    「哈哈!幽灵的事情是骗你的。」

    正当我讶异地张大了口,她马上补了一句。

    「开玩笑的。」

    她调皮地吐出舌头,一只手把下眼皮往下拉。搁下这句话,就随着巴士离开了。

    这是双重否定句吗?

    我已经分不清楚哪句是谎言,哪句是真实了……

    不,等等,有甚么不对!

    「我还没上车啊!快停车啊!」

    我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朝在雨中渐渐远去的巴士大喊。但是我的话没有传达给任何人。

    我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一来,可能又要等半个小时吧。

    人死了,就会变成幽灵。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幽灵。

    但是和她相遇,我的心中抚过一阵生命之风。

    MEMEME最后对话于上周
  • 一会儿魔幻,一会儿现实,一会儿仙侠的,看的我都懵了

    银锈最后对话于2个月前
  • 转自机核网:https://www.g-cores.com/articles/99198
    “一种把RPG推向极致的尝试”—《赛博朋克2077》闭门试玩会报告
    我想我可能看到了被发展到极致的动作射击RPG和某种程度上说最好的、在游戏这一载体下对赛博朋克题材的呈现。

    感谢CDPR提供的资格,我们一行人参与了万众瞩目的《赛博朋克 2077》的封闭DEMO演示,在这里我想第一时间与各位分享我所看到的一切,可能难免杂乱,难免谬误,还会夹杂一些个人的猜测(我会尽量与我的描述区分开来),但重要的是,我很渴望与各位分享我内心的冲动——

    我想我看到了被发展到极致的动作RPG和某种程度上说最好的、在游戏这一机制下的对赛博朋克题材的呈现。

    让我们开始吧。

    画面风格

    唔,可能很多人看到Xbox的发布会上的预告片演示之后会误以为本作将会使用一种夸张的非写实卡通风格,但事实上不是的。虽然色彩依然艳丽鲜明,但游戏整体呈献给玩家的是一种硬朗的写实风格。

    另外,非常牛逼的是《赛博朋克 2077》在赛博朋克美术的大范畴下同时非常和谐地表现了色彩明丽的“表面”和阴沉晦暗的“内核”。你可以在游戏中体会到赛博朋克世界的两面。

    骨子里是个RPG

    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IGN透露的有关本作玩法的的介绍:是的,这是一个第一人称的RPG游戏,有很强的动作射击要素。

    算了我就这么说吧,你就想想《杀出重围》和贝塞斯达在《辐射4》中对即时战斗体验的追求,你就能明白《赛博朋克 2077》想要呈现的状态:有即时的、爽快的第一人称射击战斗(和近战战斗),但有一个极其厚重传统的RPG游戏内核。

    DEMO的演示从捏人系统开始,我们看到了非常非常经典的RPG捏人界面,包括人物的六个维度(是六个吗?我记不清了)的属性,出身(之前的犯罪记录之类的),以及初始的人物技能——

    默认人物拥有很高的工程学而非黑客技能,因此在后来的战斗中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简单地说就是黑不开的门,可以拆开。
    人不能被尿憋死。

    强RPG的另一个小细节

    在某些地方,这游戏太老炮CRPG了。玩家可以在城市的大街上看到很多NPC,他们会有一些环境对话(典型的RPG模式),最有趣的是这些对话的字幕会出现在他们的头顶——莫名地让人想起了《辐射》等老炮的CRPG,有种奇妙的诙谐感。

    有关主角

    玩家扮演的主角是一位被称为“V”的佣兵,一位在赛博朋克蔓生都市的暗面讨生活的亡命之徒。演示中我们建立了一个默认的女性人物。
    造型贼像《守望先锋》中的黑影,贼赛博,贼朋克。
    真体面。
    真懂。

    有关主角的哥们

    在DEMO中与主角同行的还有个壮汉,说话一股子西班牙腔,让人想起了《攻壳机动队》的巴特,不过既然和主角同为罪犯,显然不会有有种凛凛正气,更像是那种典型的猛男罪犯,人狠,话多,讲义气。
    毫无疑问在游戏过程中他将会有大量的跟主角的互动。

    赛博格要素

    赛博格,或者说义体是《赛博朋克 2077》的重要要素,不仅仅因为游戏中满大街的高度义体化的人们,更是因为从DEMO来看,义体效果与游戏的玩法和游戏的信息呈现都息息相关。

    在DEMO开始的战斗中,由于玩家使用的义眼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功能,所以玩家不知道自己手枪的残弹数,也不能进行高效率的目视扫描。在经过g一次义眼更换手术之后,玩家将可以从视野左下方看到自己的子弹数,可以拉近自己的视野观看远处的信息,并能扫描视野中的敌方/友方单位,看到他们比较基础的信息,包括他们是否有很强的攻击性。

    我相信各式各样的义体改造将会与《赛博朋克 2077》的玩法高度相关。同时,对义体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呈现也因游戏的第一人称玩法表现出极强的感染力。在玩家接受更换义眼的手术时,玩家可以看到医生的手术钳子伸向自己的眼球,之后整个视觉系统完全下线,几秒钟之后,玩家接入摆在自己身边的新义眼,以一种十分神奇而荒谬的视角注视着自己,然后义眼被医生拿起,玩家能感受到自己的视线支点抬升、旋转,凑近自己的脸,然后嵌入到自己身体的参考系中,之后视野有一瞬间模糊,义眼同步完成,演出效果令人印象深刻。

    DEMO的两个任务

    总计近换一个小时的演示中包含了两个任务。演示以主角的一个救援任务开始,主角与伙伴冲入人体贩卖黑诊所大开杀戒,救出目标之后,似乎已经小有名气的主角(“V”)似乎有了在夜之城中向上爬的机会,接到了某帮派大佬的委托去提“货”,把某种十分先进的远程控制机器人从另一个帮派中搞到手,而这个任务不知为何涉及到了某些光鲜亮丽的权贵...

    战斗细节 其一

    在第一个任务的战斗中有这样几个细节。
    《赛博朋克 2077》中用吸入式精神药物来实现某种临时技能的效果,它改变战斗中玩家的对时空的认知,也似乎强化玩家控制的人物,实现诸如子弹时间、惊人的移动速度等等。
    似乎存在某种程度上的环境破坏机制。玩家可以用凶猛的火力打穿墙壁,当然,敌人也可以——当发现与玩家一墙之隔时,战斗中使用重火力的敌人会对玩家的位置疯狂扫射,而玩家随后可以穿过墙壁上被子弹撕出的裂缝。

    我很好奇这种环境破坏的程度究竟如何。

    第一场战斗出了主角和她的哥们,还有一位名为T-bug的黑客在后方协助主角的行动,为战斗提供了某种奇异的真实感,通过玩家和这位黑客的对话,随着战斗情形的改变,你会发现玩家的义眼视野中的信息会不断变化,非常赛博朋克。

    战斗细节 其二

    第二场战斗流程十分漫长,而表现出的跟战斗系统有关的信息就更多。我想我得一点一点地讲给你:

    玩家使用的实弹武器可以在平面上反弹,击中转角掩体中的敌人——在义眼强大的视觉辅助功能的支持下,玩家可以看到预测的弹道偏折轨迹
    在战斗中玩家能够获得自动瞄准的“智能步枪(Smart Rifle)”,使用这一步枪的时候玩家会看到不同的瞄准形式,并且正如名字所言,它会自动追踪自己的目标。
    你还记得在微软发布会上公布的预告片中主角使用的某种看似磁轨枪的武器吗?那是一把电磁加速的双管猎枪,玩家依然要撅开枪膛为其上弹,但装弹结束之后,这把武器上反复的高科技玩意儿看起来帅爆,而且允许玩家用不同的模式进行射击。
    《赛博朋克 2077》有近战系统。你还记得它第一次公布的概念宣传片中的那个女性义体人手臂里伸出的、可怖的利刃吗,在DEMO中我们看到玩家也可以使用它,不仅仅拿来把目标扎个对穿,还可以拿来攀附在墙壁上。

    极其优秀的赛博朋克设定细节和视觉表达

    在《赛博朋克2077》的这次演示中,我们随处可见优秀得令人惊异的赛博朋克设定细节,它让这个世界变得无比的充实,无比的“赛博朋克”。

    游戏中有很多黑客攻防的视觉细节设计让人想起很多非图形界面的操作系统,那种非常简明、质朴、冷冽的信息呈现形式(朴素的外框,低分辨率的字体)搭配红色或者绿色的色调,呈现出强烈的科技感;
    我们可以看到主角从自己左手义肢的接口处扯出线缆,把插头插入其他人的后颈处进行入侵,可以说是再经典不过的赛博朋克元素;
    当主角在换完义眼之后,我们可以看到主角的持枪手手掌上是银色的数据接口,用于与枪械进行数据交互,因此义眼才会显示枪械类型和残弹数——这种细节设定不仅时髦,而且让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充实;
    这并不仅仅是个炫技的小设定,在随后的战斗中,我们看到主角可以黑入其他人的武器识别系统,导致他们无法正常进行射击;
    在进行入侵时,红色、绿色和白色的数据噪点会像视野外缘扩散,而数据额则被表现为互相重叠嵌套的白色立方体,你会觉得那就是完美的对威廉·吉布森式黑客攻防的视觉表达;
    如此种种,让人想感叹这帮波兰人对赛博朋克题材真的太懂了。它们让《赛博朋克 2077》中的赛博朋克并没有流于简单的高科技玩意儿、时髦视觉元素的浅层次表面,而是塑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赛博朋克世界。

    演出形式

    《赛博朋克 2077》中保留了某些十分鲜明的《巫师》系列的基因,主要表现在游戏非常慷慨地使用大量的即时演算过场,因此就算是一个第一人称的动作射击游戏,玩家也依然有很多机会看到自己的样子。

    事实上这些过场在出现时机和镜头运用上都和《巫师3》的节奏十分相似,可以看出开发团队从之前的经验中进行高效的学习。

    对话焦点机制

    《赛博朋克 2077》的DEMO演示了一种交互性极强的对话演出形式,在对话中玩家的可选项会因为视线焦点(准星)指向目标的不同而变化。一场大战间隙玩家可能会发现自己有机会询问自己的同伴“这玩意有没有让你想出什么更好的注意”,与其中一人对话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转向另一个人,也许你会发现一些新的问话甚至回答——也许你会惹恼你原来的对话对象,也许你的这种不礼貌反而会为谈话带来新的转机。

    随时掏枪

    在DEMO中我们可以在各种对话中发现“拔枪”的选项,这系统让人怀念起那一败涂地的《阿尔法协议》,也让本身就看起来妙趣横生的对话充满更多的变数。

    在演示中主角真的因为谈生意时话不投机而选择拔枪,真正让我感到惊艳的是,这个选择不仅仅打断了NPC的嘲笑,甚至没有直接出发战斗(你可能在《辐射4》的一些火气很大的对话选项中见过这种演出),而且自然地带入了新的对话情境:虽然大家的枪都指着对方的腮帮子,但对话居然依然进行了下去,主角表示自己只是来交钱拿货的,大家犯不上撕破脸皮,而对话也真的很配合地出现了更多的选项。虽然之后因为其他的原因(支付芯片里有病毒导致交易失败)大家依然大打出手,但这段演示所展现出的对话系统的深度和可能性依然让人深深折服。

    再谈谈RPG要素?

    虽然有关义体改造和电子脑插入键之类的玩意儿看起来无比酷炫,但DEMO演示中几次打开的人物信息页也让我们看到,《赛博朋克 2077》拥有一个十分扎实的RPG内核,属性与技能互相联动影响,武器装备上也很传统地提供各式各样的加成。

    在战斗中我们甚至看到了不同稀有度的装备——蓝色的枪与绿色的枪,我们可以看到DPS提升的比较信息,当然,战斗中的伤害提示(是的,《赛博朋克 2077》也“在战斗中蹦数”)更是在时刻地提醒玩家骨子里它是一款系统极富深度的RPG游戏。

    也许以后我们依然会在《赛博朋克 2077》中为了稀有的武器和装备而刷得废寝忘食。

    还有什么我没说的?

    游戏尺度依然那么,《巫师》...嗯,那大胸...也不打码,就在你眼前晃啊晃啊...
    游戏中有一段载具战斗,还有主角气急败坏地“你来开车我来料理他们”的对话,再次让人想起了《攻壳机动队》。
    载具战斗很火爆也很自然。
    在DEMO中玩家可以开上一辆超级《银翼杀手》范儿的跑车,从演示来看,《赛博朋克 2077》的驾驶手感相当不错。
    从DEMO中我看到玩家可以在战斗中使用类似滑步的闪避动作,我很好奇这个系统在玩法上究竟会如何设计
    敌人的反应变化很多,比如疯狂嚎叫“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我的脚”和“操你妈的为怎么不能开枪了”之类的

    最后小小地总结一下

    我觉得我还有太多的东西没能说明白。不过被时差症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我也很难回忆起更多的细节了。

    我必须承认之前我对《赛博朋克 2077》虽然充满希冀,但也没有灌注太过强烈的热情。

    但这次封闭的DEMO展示让我感到震撼。

    震撼我的不是“耳目一新”,而是“追求极致”。

    你可能不会在《赛博朋克 2077》中看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新东西。但假若CDPR脚踏实地地沿着DEMO的方向完成这个游戏的话,你能看到的可以说会是一种“把RPG推向极致”的尝试。

    你会感到充实、丰富、完整和深入。无论是对赛博朋克题材的全方位的呈现,还是欧美RPG玩法设计本身,CDPR似乎再一次打算用波兰人的执拗和“愚蠢”,不撞南墙不回头地用“笨方法”去积累、去打磨,制作出另一款充满激情的完美的作品。

    对射击游戏玩家来说,《赛博朋克 2077》的战斗可能有些繁杂,甚至有点节奏缓慢,但绝对依然是一款第一流的射击游戏,而从角色扮演游戏爱好者的角度来看,《赛博朋克 2077》则可能会是那款之前不敢想象的作品。

    它会让你想起欧美RPG持续了许多年许多代作品的,对“把自洽的、爽快的即时动作战斗与丰富的、厚重的RPG内核融合”的尝试,它会让你觉得也许《赛博朋克 2077》是目前最接近成功的那个。

    祝CDPR开发顺利。

    祝愿这次闭门演示DEMO的高水准,能够延续至游戏正式发售,贯穿整个《赛博朋克 2077》始终。

    硝子最后对话于4周前
  • 雨巷立伞,瓶中锁龙

    陈文彦轻皱眉头,望向长廊尽头持伞而立的人影。

    雨幕渐大,已然辨不清面容;水汽蒸腾,雾色氤氲,回散廊内。远远眺去,数十丈外的人影左手撑伞,右臂隐于袖中,约莫背负着一条长状物事,似是名风尘仆仆的旅客。

    但又有谁会于这般滂沱雨势中造访这座客栈的马厩?遑论正值多事之秋,客栈前部透来阵阵斧钺刀枪的碰撞杀声,定是迸发出不小的争斗。年轻师叔心中不由生出疑窦——难道是这漠北中的散兵游寇,一时手痒侵袭此间?这更加难以说通,众知这座土门客栈立威漠北久矣,为这茫茫大漠中苟且讨食众生的异数。便如那令南唐驻军讳莫如深的南域不死队,也须得隐迹埋名于漫天黄沙中。漠北土地贫瘠,寻常百姓生活已实属不易,莫说在此处经营偌大一座客栈。栈主的人脉武功,必不在下乘;敢犯土门之威,这批游寇莫不是要提头来打?

    更不必说此番竟是南唐郡主下榻此地。

    陈文彦一路向北孤旅大漠,途中所闻所见,俱是和亲一事——南唐近来和亲北宋,将江南王林枫长女,那位名满江南的小郡主林观雨婚配予北宋皇二子,可谓是两国之大庆。举国盛世,人尽皆知,沿途大内高手护佑,北荒道总兵王霸仙亦遣麾下抗纛大将随伍护驾,其森严如此,纵使是二重境的小宗师也难吃得甜头。
    一番浩大阵仗着实鼓舞人心,只是苦了陈文彦。他风餐露宿十数日,吃尽苦头才寻得土门客栈,还未住房时因郡主下榻之故,便被客栈扫地出门,好说好歹一阵,方能求得在马厩中对付一夜。

    他苦笑一声,寻思道:“客栈中强手众多,那个张云鹤我曾在华山比武中见过,一手夜行刀耍得行云流水,尽得乃父张弛之的真传,应是不必忧心。本想看在江南王面上出手,现下此事与我并无干系,当早早脱身为上。”
    只是想到那位小小郡主,年轻师叔轻轻叹气。数月前在杭州郊外,他二人数日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仍旧历历在目,可那位二八妙龄的睿智女孩如今已将嫁做人妇,物是人非之感不由填斥胸口。

    陈文彦不是多思之人,摇头驱散脑中杂念。

    想来眼前这人也是为避栈中动乱而来的罢。陈文彦踏前一步,朗声问道:“阁下想必是为避祸端,免受池鱼之祸而来此么?”

    声音裹挟纯正内力,穿透雨幕而去。

    人影似是听得了他的问语,但也不做声响,将左手撑起的油纸伞朝上轻轻一抛,同时背身左转,去过身后长状物事,原是一条长方布囊。

    来人不言不语,揭开手中布囊。百来尺远的距离看去,似是一架古琴,玄色如新漆,在滂沱雨中难辨纹路。那人席地而坐,举足间道不清的雅适,既而覆琴于膝,似是沦落江湖的落魄琴师,便要当场弹奏,以悦看官。

    秀气的油纸伞在人影上空打了个旋,就轻巧地当空悬置,不再下落。人影周身的雨水如同击打在一方透明倒扣的大罩上,溅射分流,围着人影在伞沿形成数十道淅淅沥沥的雨帘,煞是好看。

    年轻师叔再踏一步。负手取过身后布包。锁龙剑鞘在握。

    “阁下何意?”

    “一弄。雨线。”

    竟是女子的低喃声。不偏不倚地,渗过声若洪雷的雨幕,流入陈文彦双耳。

    有银蛇掠来。雨帘如娇嫩豆腐般被拦中切断,是女子素手轻扬。

    陈文彦弹腿撤步,略开银蛇。身后石壁炸裂,拳头大小的昆石砖块碎做齑粉,如莲般绽放荡开。历经辛苦从南唐沿海边陲运来的珍贵石料遭损,客栈栈主怕是要跳脚大怒。

    顷刻间敌友分明。陈文彦不复言语,顿足前冲,闪过雨幕直指女子。二人间距瞬间缩至三十丈。

    “二弄。三斤梅。”

    女子模样的陌生来客不慌不忙,双手覆琴,连作三次拨弦。琴音清越,这雷声大作的长廊掩盖不住,应声掠出三条银蛇。雨幕庞大,几乎细不可察,游若蛟龙。

    陈文彦揭开身后布包,趁势甩出粗布。粗布势沉,于雨水冲刷之下而岿然不落,挟着雄浑内力扑向三条银蛇。粗布遭银蛇咬啮,未曾相持数息便碎裂作三瓣,受银蛇冲撞顶向边上的昆石石砖及马厩木栏。

    石壁划出锋利如刀划的切痕,长约三尺有余。木栏断裂。

    陈文彦一手力抛沙化解琴音实质化的攻势,脚步不停。长廊内,年轻的羁旅孤客拔足狂奔。霎时间距离再缩五丈。年轻师叔赌准这身份不明的女子弱于近战,倘若能欺身上前,必能擒获此人。

    大雨淋漓如注,男子飞奔向前,长廊沿途的积水受力前倾,似是为其敞开坦荡通途,好一派壮阔的景象!

    “三弄。绵针雨。”

    女琴师似乎察觉不到潜藏危机,一幅有恃无恐的慵懒模样,手势微变,作一手春谷啼莺式。琴音复作轻柔,由高山流水的流畅清越,变幻成春日莺啼雀唤的细碎声,似有涓涓细流自琴师修长双指下柔柔淌出,琴曲庞而不冗,琴声杂而不乱,此刻若有南唐国手徐尚瀛于此驻足静听,定能换其盛赞,曰此子“大有古风”。

    然而年轻师叔无此雅兴。昔日生长在紫云庐中,每逢三师兄有此意向小奏一曲,也仅是意兴阑珊地附和一二,现下怕是曲高和寡,悠扬琴音在他耳中与呕哑牧歌无二。

    陈文彦已然明了女子身份,心中压力陡增。先前银蛇势急力大,然数目不多,阻之尚有余力;随之琴音转换,长廊中落雨纷纷,无数雨滴随其琴音所向齐齐裹向陈文彦,无不凝聚了女子丝微内力。

    十条银蛇有力阻挡,百条已自顾不暇,遑论千针迎面扑来?

    青年身形急顿,借前冲之势右足立定,左足旋身划过一圈,右臂甩开。浩然境界的精纯内力形若巨浪般反拍而出。南瞻部洲武道三途儒道佛,佛教旨在淬体静思,讲求一气生青莲吾心即莲台的无垢境界;道家追求长生极道,以己度量大千世界,便是那览物、见微二境称呼之缘由,唯儒家圣贤孔丘子教诲儒生读书以养腹胸一腔正气,力证天人合一的至善境界,故尔儒修者极擅感应于天地正气,举足间牵引天地气机而动。传闻亚圣孟夫子一念意动,东海沧澜遮天蔽日进而悟道,这无疑是极壮观之盛景,但可惜陈文彦修行日浅,这般粗浅的境界成就,怕要见笑于大家。

    浪冲蛇。气浪纵然势头汹涌,但陈文彦终究是无法牵引出至纯气机,浩然气浪覆盖千针,仍有百条裂隙掠来。一切不过数息。陈文彦步伐迅移,候及琴音暂歇,俯首。

    衣襟、左腰、右腿衣衫绽开,渗出血丝。好一记三弄绵针雨,幽婉琴声下,竟是翻涌出杀机无限!若是寻常武夫,早便殒命在这般可怖的攻势下。

    见青年游客驻足不前,女琴师面容不清,只见得面纱下的嘴角微勾,轻声道:“少侠......”唇音轻柔,悦耳中听。

    “阁下何意?”陈文彦侧身举起锁龙剑鞘,反问道,“夤夜来访,不置一词,姑娘便想杀我于廊下,此举可有些鲁莽了。”

    女琴师微微一笑:“少侠温文尔雅,果真是黄宗师门下高徒,妾身平生少见。妾身虽虚长少侠数载,少侠却已臻至二重境界,天赋秉异,为何不珍惜己身才华,孤身走赴这漠北?”

    陈文彦亦微笑道:“个中缘由,难以说与姑娘知晓。我来此间,定有我个人所向,姑娘不必多问。然小生敢问姑娘,是那不死队中的哪位高足?”

    女子蓦然无言。二人一番势均力敌的争斗,陈文彦还未露出自己身家路数,这女琴师已泄了三式琴招。名动漠北的不死队中人尤擅一手寻常江湖游人畏之如虎的“狼剑术”,却有两名队员武功路数玄奇——不等女子回答,陈文彦自语道:“不死队有二姝,一人擅使银瓶剑,一人擅使不寿琴。想必姑娘——”

    女子却呵呵一笑,语音轻柔动听,笑答道:“少侠聪慧过人。妾身贱姓宋字,小名涓臣。”

    陈文彦笑道:“宋涓臣么?真是好听的名字。若是冲我而来,令姊宋刀侠身在何处?也一并出来罢,女子不必躲躲藏藏,多煞风景。”

    宋涓臣呵呵道:“少侠知我姊妹姓名却故作不知,可有些坏了。家姊刀侠在客栈前与张指挥使的公子对敌,少侠不必忧心。”

    听到此言,年轻师叔心中不由微微松下口气。不死队二姝,宋涓臣及宋刀侠均不是好易与的二重境小宗师,陈文彦对上一人仍有胜算,若对上二人,胜负便犹未可知。

    待续

    附:截取自个人原创武侠小说其中一段情节。望各位看官能享受这短短一二分钟。不胜感激。
    另附:标题随意而为,与内容无关。
    参赛主题:侠

    银锈最后对话于2周前
  • 树林里很潮湿,脚下踩着厚厚的腐烂的的落叶发出“嗞嗞”的声响。

    草丛灌木遍布苍天巨树之间,拳头粗细的长藤缠绕着树干向上爬到树冠,再从这棵树搭到那棵树上。

    垂下的分支长满了肥厚的青叶,远点看去像是大树与大树之间一面面青色的帷幕。

    各种虫鸟的鸣叫高低起伏,混合着树叶沙沙声演奏出一首美妙自然的音乐。

    在这林中行走没多久,云归的衣服已尽数浸湿了,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不断用锋利的匕首划开挡在面前的荆棘亦或长藤,他手拄木棍一步步向前走着。

    每走一段时辰他就得艰难地爬到巨树顶上,看一看太阳的位置,校正一下行走的方向。

    第三次爬下巨树,他已有了些许经验:用一截青藤环住树干,他抓住青藤两端,双腿蹬在树干上靠重力一路向下滑行,快到地面时使劲拽紧青藤,蹬出双腿,靠着增加的摩擦力他可以从容地缓慢着地。

    丢下青藤,向着校正的方向继续前行,刚刚爬上树顶他看到太阳已经西斜了,包袱里的葱油饼早已经被他吃了干净。

    路上他找到一些可以食用的野果子,现在在天黑之前,他需要找到一棵适合休息的大树。

    一路上除了看见一条麻蛇,他基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靠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在这林中行走,攀爬,寻找食物,躲避凶兽。

    但他心中清楚,太安静了,如此生机盎然的巨林中应该有许多灵兽甚至是妖怪之类的,此时太安静了。

    他来到一棵四周较为空旷,树枝分叉很多的树下,这棵树是个度过夜晚的良好选择。

    他跨过一根长在地上的青藤,就像他曾经跨过的很多次一样,但这次不同,因为那根青藤突然拱了起来,云归一脚绊在青藤上。

    但他没有摔倒,靠着倾倒的力,他卷缩身子就地一滚爬起来就开始拼命地跑。

    背后?他看也不看,不是不屑于看,是不敢看。

    他用力划动匕首拨开灌木和草丛,一路向着下山的方向奔跑,下山顺势,跑的更快,更省力,更容易逃脱。

    然而一个尚未修行的人类少年,就算他跑的再快,也快不过林间的兽,无处不在的青藤。

    他看见眼前和两侧无数青藤扭动起来,它们开始挥舞,用藤梢抽打云归或是尝试捆住他的身体。

    他粗喘着气,用匕首剁断抽来的藤梢,就地翻滚或跳跃以躲开圈向他的青藤,很快他听到无数怪异的叫声,像是野兽的叫,又像是悲伤过度的人类的叫,他心中冰冷,但却并不打算放弃。

    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这下他明白了,那些青藤早就能抽死他或者是捆住他,那些野兽灵兽早就能抓住他或者是撕裂他,路上他一路奔跑只不过是在走向它们早就设定好的圈套罢了。

    它们可能是在戏耍他,亦或者是想抓住完好无损的他,它们成功了,云归很不高兴。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死?或者是死?

    他坐在坑底向上看去,只见一圈伸出坑沿看着他的脑袋,有老虎的脑袋,有巨蟒的脑袋,有老鼠的脑袋,有野猪的脑袋,还有山猫的脑袋。

    这时那野猪哼哼几声说话了:“快看,我们抓住他了,是个细皮嫩肉的人类。”

    老虎说:“这人类看起来好丑。”

    巨蟒说:“咝咝,你只看母老虎和自己才感觉不丑。”

    野猪说:“哇,还是个少年呢。”

    山猫沙哑地叫了两声:“喵呜,喵呜~”

    老虎拍了它一巴掌:“没学会说话就不要插嘴,死猫。”

    巨蟒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抓到过人类了,咝咝,该怎么办?”

    老鼠抓了几下嘴巴说:“吱吱,细皮嫩肉,大王喜欢。”

    老虎说:“厨娘大人做的红烧野猪蹄很好吃,不知道用这人类做菜什么味道。”

    野猪哼哼几声:“没准和老虎肉一个味儿!”

    “不要吵了!”巨蟒吐了几下舌头,蛇尾往坑里一伸,云归便被它卷了起来。

    云归被蛇尾卷起在半空,才看到坑周围还围着数百只其他各种野兽,会说话的那几位想必便是领头的。

    云归被“啪”地丢在地上,一只脸盆大小的黑蜘蛛爬了过来,三两下便用蛛丝将云归捆了个结实。

    老虎直立起虎躯,在地上抓住一只灰色蜥蜴的尾巴,将它提了过来,那蜥蜴“哇”地张开一张比它自己大了好几倍的嘴巴,一口含住了云归的脑袋。

    这下好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鼻孔里满满都是口水的腥味。

    随后云归感觉到自己被抬起,朝着向山上的方向移动......

    该问最后对话于5周前
  • “赶紧把你们身上的财物全拿出来,快快快!”

    说话的是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扯着大嗓子恐吓着,还不忘耍了一把手中的大刀。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四个同样蒙着脸的男人立即跟着起哄,举着大刀对着几个手无薄鸡之力的百姓指着,吼道:“快、快,快把钱袋拿出来!”

    闻言,众人纷纷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取了出来,争先恐后地上缴给强盗,生怕迟一点儿便会死在强盗的刀下。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可命只有一条啊,死了可不复生。此时此刻,任谁都会选后者。

    “怎么就这么点!还有没有?”强盗见此人肥头大耳,一身华服,全副身家却只有数十银,甚是怀疑此人是否藏私了。

    闻言,这人吓的全身发抖,不断地摇晃着双手道,“没了没了,我全都交出来了,真的,大爷饶命啊!别杀我……”说着,不断给强盗磕头求饶。

    “哼!要是让我发现谁藏私了,老子就让你们脑袋分身。还有谁没有交出来的,赶紧交出来。”

    强盗见这些人还算老实,倒也没有多加为难他们,收了钱财,又把食物消灭的七七八八,这才扶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算离去。

    围在一团一直不敢松懈的众人见状,心中刚松了半口气,却因一强盗的话又把心悬在了半空。

    “大哥,我看这几个小娃长的不错,要不咱们把他们带走,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啊?”

    大哥闻言,露出的那双小眼睛亮了,瞧着那几个孩子的目光犹如见到银子般的贪婪,“嘿,大傻,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这三个男娃应该值点儿钱,嘿嘿。”

    大傻听见大哥夸他,便知大哥同意他的话,笑呵呵地搓着双手,慢慢地走向那几个孩子。

    那几小孩子在听见强盗要抓他们去卖时,已经吓的哇哇大哭了,紧紧地抱着亲人,不断地哭叫着,别抓我去卖……

    孩子的亲人们也急得哭了起来,不停地求着强盗们饶了他们孩子,不要抢走他们的孩子。

    而事不关已的旁人除了唉声叹气外,再无其他动作。这时一书生冲了出来,挡在孩子面前,拦住了将要抓到孩子的一个强盗,语气愤怒地冲强盗吼道:“你们已经把我们的钱财和食物都抢走了,现在还要把孩子抢走,你们还是不是人啊?”

    这话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众人满脸担忧,却又暗骂其不识时务,胆大包天。强盗们则气的要命。

    “大爷,您大人不记小人,饶了这小子吧,他、他脑子有病,您可别当真啊!”

    说话是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他见书生方才勇挡在自家孩子的面前,心中感恩。又见那个叫大傻的强盗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走向书生,才冒死拖住他。

    大傻一把甩开那人,拽着书生的衣襟,怒骂,“臭书生,竟敢骂我们不是人?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挥着拳头向那书生迎去,每落一拳说一句,“叫你骂我们,叫你骂……”

    一时之间,书生被打的沉闷声,孩子的哭喊声,大人们的求饶声,强盗疯狂的笑声在这片树林中回响。

    强盗被孩子们的哭声闹的心情烦燥,随手拎了个被抓过来的孩子吼道,“不准哭!再哭就挖了你们的眼珠儿。”

    那孩子一听要挖自己的眼珠儿,吓的不敢出声了,胡乱地擦了把泪,生生把泪水咽下肚子里。

    “好了,够了,大傻,别打了,我们走吧。”

    大傻这才停下了手,临走时还踢了脚书生。而书生却一直双手抱头,始终不吭一声。

    那几个孩子的亲人们在保护自家的孩子时已经被打重伤了,却仍然不断地在哀求着强盗们放过他们的孩子。

    “不能走,你们不能走。把、把孩子留下。”书生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指着将要离去的强盗们道。

    可强盗们怎么会听他的话呢,他们三人分别扛着一个孩子,一人抱着抢来的财物包袱,大摇大摆地跟着强盗首领走了。但才走了几步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你们带着别人的孩子要走哪儿啊?”

    “你是谁?知道俺们是谁吗?敢拦俺们的路!”强盗首领打量了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衫少女,双手各持一根半米左右长的树枝儿,脚步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林青不答反问:“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话落,林青挥着双手的树枝对着强盗首领一顿暴打,其他四个强盗见首领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都纷纷放下孩子与财物,拿出腰间的大刀向红衫女子挥去。

    只一盏茶的时间,几个强盗便被林青打的鼻青脸肿,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处不断哀嚎求饶。

    看着一步一步紧逼向自己的林青,强盗首领那个颤抖啊。他只是个市井小混混,就会两招三脚猫功夫,哪里是眼前这个练家子的对手啊。“女侠,饶命啊!”

    其他四个强盗刚被林青打了个半死,现又见自己的大哥认怂求饶,他们也怕了,“饶命啊!女侠,饶命……”

    “千万别啊!女侠,他们是强盗,方才抢了我们的钱财,吃光了咱们的食物,还把孩子都抢去了。这等无耻小人,绝不能放过。”书生怕林青心软而轻易放过强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劝林青莫要轻易放过几个强盗,还把方才强盗们的恶行一一细说与她听。

    强盗们为恐林青听了众人的话,把他们打杀,不断地磕头嚎叫,“饶命啊!女侠,饶命啊!俺们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然,林青并没有回应,继续一步步向强盗走去,最后把树枝架在了强盗首领的颈上。“少说废话,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啥!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莫非这位红衫少女也是强盗?

    原以为是救星的红衫少女竟然也是强盗,他们是不是太倒霉了,一日之间居然遇到两次强盗。

    看着强盗们都老老实实地把身上的财物交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把方才抢走他们的财物也告诉了林青,众人顿时心中颇为绝望。

    书生本来甚是佩服林青以一敌五,还以为她是侠士之人,没想到她亦是强盗,心中甚是悲凉。

    林青掂了掂手中的银钱,“怎就这么一点儿,是不是还藏私了?”

    “没有,女侠,俺们真的只有这么点钱,不然也不会当强盗啊!”

    “是呀,是呀,女侠,咱们已经把钱全给你了,能不能放了咱们?”

    “放了你们?行啊!”林青指着众人说,“问问他们,若是他们同意了,我便放了你们。”

    众人自然是不同意的,只是在这荒山野林中,不放他们又能怎样呢?总不能杀了他们吧,这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最后林青决定把这五人绑在一棵大树上,到时谁先进城,便去报官。

    五个人刚好围住了那棵大树。为免几人意外解开绳子,众人把几人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们只露出头才罢手。

    林青见几个强盗被绑的跟粽子一般,不由笑了出来。取出方才自强盗交出来的银钱,打算分给那些食物被强盗们吃了的众人。

    “请恕在下直言,姑娘,此乃不义之财,我们怎么能要呢?若是如此,那我们跟强盗有何不同?”

    “不义之财?何为不义,只因这是强盗的银子?难道强盗吃东西不必付帐?方才他们吃了你们的食物,难道就这般算了?”林青反问。

    “是呀!这些该死的强盗吃光了我的干粮,难道就这么白吃了?这怎么行呢!”

    “对呀,李秀才,你的干粮也被他们吃光了,还不要钱。傻呀!没有钱,到了城里拿什么买的?”

    闻言,李秀才一时无语。

    在林青的主持下,众人把属于自个儿的钱财取了回来,又分了点干粮钱,心中对林青甚是感激,再三道谢后,才各自离去。

    2

    方才还是万里晴空,此刻却下起了倾盘大雨。

    林青摇了摇头上的水珠儿,嘴里忍不住埋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缠着我,我早就回去了。”

    “这……在下也不想的。”李秀才面露愧色。

    “依你看,这场雨何时会停?”

    “这……在下不知。山洞里已经生了火,姑娘不如先去烘烘火,免得着凉。”

    林青闻言,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山洞。

    这个山洞不大,单是干柴和干草便占了一半的地方,林青坐在临近干草的位置,烘了烘身上的湿气。

    这才从随身带着的跨包里拿出今日出门准备的烧饼,她刚打开油纸,便听见李秀才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抬眼向李秀才望去,他虽低着头,但仍然能清楚地见到他那红通通的脸。林青拿起一个烧饼在他面前晃了下,问:“想不想吃?”

    李秀才沉默无语,可肚子却一直咕噜咕噜地叫喊。

    “你若愿意买的话,我可以卖。”

    这时李秀才方才抬起头,红着脸轻声问,“那多少钱一个?”

    “十文钱一个。”

    “什么?十文钱一个烧饼!怎么会这么贵呢?平时都是三文钱一个,姑娘这不是抢钱吗?”

    “本姑娘就抢钱了,如何?你方才不是一直缠着问我,为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又反劫强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也是个强盗。”

    “请恕在下直言,姑娘本是良善之人,为何要做强盗之行?”

    “本姑娘喜欢,如何?想买便给钱,不想买就拉倒。”林青说着,轻咬了口烧饼,一脸享受的样子,“嗯,真香!”

    李秀才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腰带,取出了几枚铜钱,数了两遍,才小声地道,“在下只有七文钱,能卖半个吗?”

    林青睨视了眼他,取出一个钱袋,淡淡问道:“这是公子的干粮费,可还要?”

    李秀才瞧了眼那钱袋,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你可想清楚,这钱袋里的银子够你买我手上所有的烧饼,你,真的不要?”林青又问了一次。

    李秀才还是摇头沉默。

    “愚蠢!”说着掰了一半烧饼给他,“那,给。”

    李秀才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半块烧饼,一手给钱林青。

    林青一边啃着烧饼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同样在吃烧饼的李秀才,明明他饿得肚子都打鼓了,却仍然吃得十分斯文。

    五官清秀干净,一股书卷气,若不是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你定会认为他是哪家的大少爷。

    可惜书呆子一个,只会死读书,不会变通。

    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要本应属于他的钱,只因那是强盗的钱。这不是免费请强盗吃包子,自己却……

    “真羡慕公子!”

    “羡慕在下?为何?”

    “一看公子,便知道公子一定不必为一日三餐发愁,不必为学费担忧,也不必为生计苦恼之人了。不若小女子,每日为三顿而绞尽脑汁。”

    许久,就在林青以为李秀才不会回复时,她听到了回应。

    “唉!在下惭愧……”

    3

    这日,林青在街上闲逛时,见到一个几分熟悉的身影在街边摆摊子给人写书信,心中甚是震惊。

    她好奇地走近一看,果真是他,李秀才。

    “公子,请给我写一个字。”

    “什么字?”

    “服!”

    “好的。”

    不一会儿,一个新鲜出炉的‘福’字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由笑了。

    ‘服’与‘福’倒是同音字,想来平日里也极少人出来找人写‘服’字吧。

    李秀才是听到了林青的笑声,才抬起头的。

    见是林青,他也颇为惊讶!连忙站了起来,向林青拱手,“姑娘,请坐!”

    林青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那张刚写好的‘福’瞧了瞧,笑道:“两月不见,公子倒让小女子刮目相看了。”

    “一言难尽,多亏姑娘的点醒,在下才挺过了艰难时期。”

    林青笑而不语,突然她‘咦’了一声,指着李秀才的脚边,道:“公子,你的钱袋掉了!”

    李秀才一见到那个钱袋,便想起来了,这个钱袋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干粮费。

    他捡起钱袋,在手中掂了掂,眉头轻皱,“请恕在下直言,当日在下买了十个烧饼,途中吃了三个,还剩下七个。一个烧饼十文钱,七个烧饼即七十文钱,所以这五十文钱怕是不够。”

    “……”

    十文钱一个烧饼,你怎么不去抢啊!

    SUIPIA最后对话于2周前
  • 深秋的季节
    万事万物抽发的声响渐渐止住
    究竟在死亡的背后是什么
    手指沉沉的嵌在了上面
    谛听神密的一页页经咒
    我向来不谈论过去
    我向来不懂得逝去
    我枯槁的深情寂寞的憔悴
    有的人使命不会另他死亡
    有的人残酷造就他的死亡
    他的开始对于前者是结束
    他的结束对于后者是开始
    卑微者永远扎根于棺椁
    伟大者永远埋没于永恒

    未来的三月最后对话于上周
  • 大家好久不见,今日我为大家带来《大教堂》正文的第一篇,最“平凡”的一篇,同样是最“不凡”的一篇。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本期待着能看到令人惊叹的开展,方能体现《大教堂》的伟大,我失望了,是的,但只是在一开始......

    巴德和我在一个单位工作。有一天,他叫我和弗兰一起去他家吃晚饭。我不认识他爱人,他也不认识弗兰,两下就算扯平了。不过,我和巴德是朋友,我知道他家里有一个小孩,小孩应该有8个月大了。这8个月都跑到哪里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都他妈的去哪里了呢?

    我还记得那天巴德带了一盒雪茄到班上,吃午饭的时候,在午餐室里分给大家抽。是那种杂货店里卖的雪茄,“荷兰大师”牌的。每一根雪茄上面都有一条红色标签,包装纸上写着“是个男孩!”几个字,挺显眼的。我不抽雪茄,但还是拿了一根。“再拿两根。”巴德晃了晃烟盒对我说,“我也不喜欢雪茄,是她的主意”。我知道他说的是他老婆,奥拉。

    我从没见过巴德的爱人,只有一次在电话里听过她的声音。是个周六下午,无聊得很,便给巴德打了个电话,看他有什么玩的计划。是她接的电话,话筒里传来她的声音:“喂——”我一下子有些发懵,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来了。巴德倒是跟我提起过几回,但我总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她又说了一遍“喂——”我能听见那边电视正开着。然后她问:“谁呀?”我听见小孩开始闹了。“巴德!”那个女人喊。“怎么了?”我听见巴德的声音。我还是想不起她的名字,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在班上见到巴德,我没提打过电话的事,不过,还是兜着圈子让他提起了他老婆的名字。“奥拉。”他说。奥拉,我对自己说。奥拉。

    那天,我们在午餐室里喝咖啡的时候,巴德跟我说:“没什么事,就我们四个。你和你媳妇儿,我和奥拉。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起聚聚。晚上七点左右来吧。她六点喂小孩,之后弄孩子睡觉,咱们就吃饭。我们的地方不难找,这是地图。”他递给我一张纸,画满了线条,标示着大街小巷路口之类的,还有箭头表示着东西南北的方向。一个大“X”子就是他家了。我说:“太好了,很期待的聚会啊。”不过,我发现巴德好像并不太兴奋。

    那天晚上看电视时,我问弗兰去巴德那儿要不要带点东西。

    弗兰反问我:“比如说带什么?他说要我们带什么了吗?我怎么知道带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她耸着肩,瞥了我一眼。

    我跟她谈过巴德的事,但她不认识他,也不大想认识他。“我们可以带瓶葡萄酒去。”她说,“不过我无所谓。要不你就拿瓶酒吧。”她甩了甩头,长发摇摆在她肩头。她似乎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咱操什么心呀?你惦记点儿我、我想着点儿你就行啦。

    “过来,”我向她摆摆手。她朝我这边靠了一点儿,让我一把能够抱住她。弗兰的金发散在背后,清新得像夏季里的一杯饮料。我捻起她的头发,用力地闻,手缠绕在发丝里面。她让我抱她,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双手抱着她。

    头发会挡住她的眼睛时,她会很生气,一边把头发拨到肩后一边抱怨:“这头发真是一堆麻烦。”弗兰在一家奶品厂工作,上班时要把头发盘起来。每晚回家都得洗一次头,然后边看电视边不停地梳理。偶尔她也会威胁说一定要把它剪了,但我想她不会的。她知道我有多喜欢她的头发,她知道我对她的头发喜欢得都有点儿疯狂了。我对她说过我就是因为她的头发才爱上她的。我告诉她,如果她剪了头,说不定我就不爱她了。有时我会叫她“瑞典人”,因为瑞典人都有一头金发。“瑞典人”这个外号,她还能凑活地接受。在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晚上,她会一边梳着她的长发,一边和我一起大声地说出我们希望拥有的东西,那些我们现在还没有的东西。比如一辆新车,那曾是我们的愿望之一。我们也曾盼望过能一起到加拿大玩两个礼拜。但从来没有盼过的一个愿望,就是孩子。我们还没有孩子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不想要孩子。可能以后会想要吧,我们互相这样说过。反正我们现在不想要,等以后再说吧,以后什么时候呢?我们想我们可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了,一直等到以后。

    有时晚上我们会去看电影,要不就待在家里看电视。有时弗兰会为我烤些吃的东西,不管烤什么,烤得怎么样,我们都会一口气吃完。

    “他们可能不喝葡萄酒。”我说。

    “就带葡萄酒吧。”弗兰说,“要是他们不喝,那咱们就自己喝”。

    “白的还是红的?”

    “再带点儿甜品。”她没搭理我,“不过,带什么都行,我真的无所谓。巴德是你的朋友,这是你的聚会。咱们可别太当回事,小题大作的,要不我可真不想去了。我做个覆盆子咖啡蛋糕吧,或者什么别的点心。”

    “他们会准备点心的。”我说,“你不会请人到家里吃饭而不做个饭后甜点的。”

    “他们可能做个大米布丁,哦,甚至果子冻之类的我们不爱吃的东西。”她说,“我都没见过那个女的,怎么知道她会做什么?如果她给我们吃果子冻怎么办?”

    弗兰摇着她的头。我耸了耸肩。不过她说得有道理。

    “那些巴德给你的老雪茄——”她接着说,“带上点儿。那样你们就可以饭后到客厅去抽点雪茄喝点葡萄酒,就像电影里那些人那样。”

    我说:“行,那就带上咱们自己的点心。”

    弗兰说:“咱们就拿一条我做的面包吧”。

    巴德和奥拉住在离城差不多20英里的地方。我和弗兰在这儿已经住了三年了,唉,却还没怎么在这边的乡间兜过风。车子开在这些蜿蜒小路上的感觉真好。刚刚傍晚,天气又好又暖和,我们看见了牧场,栅栏,还有正向着老畜棚踱步的奶牛。我们看见了栅栏上黑色的山鸟长着红色的翅膀,鸽子绕着干草棚兜圈子。还有花园之类的,野花盛开,一幢幢小房子躲开大路远远的待着。

    我对弗兰说:“咱们要是能在这儿有个房子就好了。”只不过是随便想想,只不过是又一个不会实现的愿望吧。弗兰没有答话,她正忙着看巴德给的那张地图。我们开到了一个他标示该出去的路口,然后按照地图说得那样右拐,又开了整好英里。路左边,我看见了一片玉米地,一个邮箱,还有一条长长的砂石铺的车道。车道的那一头,几棵树后面是个带门廊的房子,房顶上有根烟囱,因为是夏天,当然没有烟袅袅升起。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景象,对弗兰说了我的感觉。

    她却对我说:“那只不过是些树杈子。”

    我把车拐了进来,车道两旁都是玉米,长得比车还高。我能听见下面砂石嘎扎嘎扎地咬嚼轮胎的声响。把车开到房子跟前之后,我们看见了一个花园,里面的藤蔓上挂着些绿色的东西,篮球般大小。

    “那是什么玩意?”我问。

    “我怎么知道?”弗兰说,“可能是南瓜。不知道!”

    “哎,弗兰,”我说,“放松点儿。”

    她什么话都没说,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又松开了。车开到房子跟前时,她关上了车上的收音机。

    前院里立着一个婴儿摇篮,几件玩具散放在门廊下。停车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了可怕的嚎叫声。对,没错,屋子里面有个会啼哭的婴儿,不过那声响可真够冲的,对于一个婴儿来说,音量未免是过于高了。

    “什么声音?”弗兰问。

    谁想这时一只像秃鹰一样大小的东西从树上重重地拍打着翅膀飞下来,直冲冲地落在车前面。它浑身颤抖,伸着长长的脖颈扭向车这边,抬起头,打量着我们。

    “该死的!”我说着,呆坐在车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凝视着那个家伙。

    “你能相信吗?”弗兰对我说,“我以前还从没见过一个真的呢”。

    我们当然都知道那是只孔雀,但我们谁都没说出声。我们只是看着它,看着它昂头伸向空中,又粗糙地大叫了一声。它的羽毛乍楞起来,弄得它整个身子比刚才落下的时候大了一倍。

    “该死的!”我又说了一次。我们坐在车的前座上一动没动。

    孔雀又向前移动了一点,头侧向旁边,绷着劲儿,明亮而充满野性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们。尾巴翘起来,像一把巨大的扇子伸展开,闪烁着彩虹上有的每一种颜色。

    “天哪!”弗兰小声地说,手放到我的膝头。

    “该死的!”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我只能又骂了句。

    孔雀又发出了那哀号的声音:“喵嗷,喵嗷!”要是在深夜里、又是第一次听见这动静,我真会以为是什么人要死了,或是什么疯狂而危险的东西走过来。

    前门开了,巴德一边系着衬衣扣子,一边走到门廊上。他头发湿着,像是刚冲完淋浴。

    “闭嘴,乔伊!”他对那只孔雀说,又冲着它拍了拍手。那家伙向后蹭了蹭。“够了。这样就对了,闭上嘴。你这个老坏蛋,闭嘴!”巴德走下楼梯,边朝车这边走过来,边把衬衣塞到裤子里面。他穿着他上班总穿的衣服──蓝牛仔裤和粗斜纹的棉布衬衣。我穿着便裤和短袖运动衫,还有一双不错的平底鞋。看了巴德的穿着,我有些不高兴,自己出门前过于当回事地打扮了一番。

    “很高兴你们能来,”巴德走到车旁说,“来,进来吧”。

    “哎,巴德。”我冲他打着招呼。

    弗兰和我下了车。那只孔雀向一旁挪了一点,犹豫不决地摇闪着它的脑袋,一副坏相。我们小心翼翼地和它保持着距离。

    “还好找吗?”巴德问我。他没有看弗兰,等着我来介绍。

    “你给的方向很好找。”我说,“哎,巴德,这是弗兰。弗兰,这是巴德。你的事她可都知道呢,巴德”。

    他笑了,和弗兰握了手。弗兰比巴德高,巴德看她需要向上抬点儿头。

    “他经常提起你。”弗兰边说边把手撤了回来,“巴德这个,巴德那个的。在这里,你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似的,成天价说,说得我感觉像早就认识你一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留神看着那只孔雀。孔雀正向着门廊这边靠近。

    “这就是咱哥们儿!他就应该念叨我!”巴德说完,朝我咧嘴笑了笑,又轻轻打了我胳膊一拳。

    弗兰一直拿着她的那条面包,局促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把面包递给巴德说:“我们给你们带了点儿东西来。”

    巴德接过面包,翻过来看了看,就像那是他见过的第一条面包似的。“你们太客气了。”巴德把面包举到脸旁,使劲地闻。

    我告诉巴德:“是弗兰烤的面包”。

    巴德点了点头,说:“走,我们进去吧,见见我老婆,孩子他妈”。

    他当然是在说奥拉。这儿只有奥拉是个母亲。巴德告诉过我他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爸爸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也离开了他。

    巴德开门的时候,孔雀噌的一下蹿到我们的前面,跳上门廊,它也想进屋里去。

    “啊!”孔雀挤到弗兰腿上时,弗兰叫了一声。

    “乔伊,该死的!”巴德说着,重重地打了孔雀的前额一下。孔雀在门廊里后退了几步,摇摆着身躯,尾部的翎毛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巴德装出要踢它的样子,孔雀又向后退了退。巴德帮我们开门时说:“奥拉总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放进屋。过不了过久,它就要到他妈的桌子上吃饭,到他妈的床上睡觉了。”

    一进屋,弗兰就站住了,回过身看着门外的玉米地。“你这地方真好!”她说。巴德还扶着门,说道:“是啊,是挺好的,你觉得呢,杰克?”

    “当然啦。”我没想到弗兰会突然这样说

    “这种地方也不都像你们夸的那样好。”巴德说着,仍旧扶着门,向孔雀做出一个威胁性的动作,招呼我们说:“快走快走,慢一下都不行。快请进,伙计们”。

    我指着窗外问:“哎,巴德,那里种得是什么呀?”

    “西红柿。”巴德回答。

    “咱们的农民很有一套啊!”弗兰摇晃着脑袋说。

    巴德笑了。我们进了屋,客厅里一个小个子的丰满女人正等着我们,头发盘成了一个圆髻,手揣在围裙兜里。她满脸通红,让我以为她可能是喘不过气,或是在生谁的气什么的。她扫了我一眼,目光就移到弗兰身上。不是那种冷淡的眼神,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弗兰看,脸继续泛着红。

    “奥拉,这是弗兰。这是我朋友杰克,我总和你说起的那个家伙。伙计们,这是奥拉。”巴德边说边把面包递给了奥拉。

    “这是什么?”她说,“啊,自家做的面包,太好了,谢谢。随便坐吧。别客气。巴德,你还不问问人家想喝点儿什么。我炉子上正做着东西呢。”奥拉说着,拿着面包走回了厨房。

    “请坐。”巴德说。弗兰和我扑扑通通地坐在沙发上。我找着我的香烟。“这有烟灰缸,”巴德说着从电视机的顶上拿下了个很沉的东西。“用这个。”他边说边把那东西放到我面前的咖啡桌上,是那种做成天鹅模样的玻璃烟灰缸。我点了烟,把火柴扔到天鹅背上开的口子里,看着一缕细烟从天鹅身子里飘出来。

    彩色电视正开着,我们就看了一会儿。屏幕上,几辆赛车撕裂在赛道周围,播音员的语调既沉重,又像正隐瞒着什么令人兴奋刺激的消息。“我们还要等正式的官方确认……”播音员说。

    “你们想看这个嘛?”巴德问。他还站在那儿。

    我说我无所谓。我是真的无所谓。弗兰耸了耸肩,像在说,看这个还是别的,对于她都没区别。反正今天就这样交待了。

    “就差最后的20多圈了。”巴德说。“现在赛道已经封了。刚才的撞车事故可真严重,半打车撞到了一起。几个司机受了伤,还没说伤得有多重。”

    “别换了,”我说,“咱们就看这个吧”。

    “说不定真有辆车会他妈的在我们眼前爆炸呢。”弗兰说,“要是冲到看台上才来劲呢,撞翻那个卖油晃晃的热狗的家伙!”她的手指间夹着一缕头发,眼睛盯在电视上。

    巴德看了看弗兰,看她是否在开玩笑。“那个撞车可真是够厉害的。一个接一个的。车,车的零件,还有人,飞得到处都是。好啦,你们想喝点儿什么?我们这儿有麦芽酒,还有瓶‘老乌鸦’。”

    “你喝什么?”我问巴德。

    “麦芽酒。又凉又好喝。”

    “那我也喝麦芽酒。”

    “我来点儿‘老乌鸦’,再来点儿水吧”,弗兰说,“放在一个高玻璃杯里,行吗?来点冰。谢谢啊,巴德”。

    “行。”巴德说。他又瞥了眼电视,就进厨房了。

    弗兰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冲着电视的方向努了努嘴。“看那上面。”她低声说,“看见了吗?”我看了过去,电视机上边,放着一个细长的红色花瓶,瓶子里插着几枝雏菊。花瓶旁边的桌布上,坐着一个熟石膏塑的牙齿模型,那该是世界上最参差不齐的牙齿模型了。这个恶心的家伙上面,既没有嘴唇,也没有下巴,就那几颗老石膏牙,塞在一块厚厚的像黄色口香糖的东西上。

    就在这时,奥拉拿着一罐果仁和一瓶啤露走出来,围裙已经脱掉了。她把那罐果仁放在咖啡桌上的天鹅旁边,冲我们说:“自己拿啊。巴德正给你们拿饮料呢。”说这话时,奥拉的脸又红了起来。然后,她坐到一个老藤条摇椅上,晃悠了起来。她边喝着啤露,边看电视。巴德拿着个小木质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弗兰要的威士忌和水,还有我和他的两瓶麦芽酒。

    “要玻璃杯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他轻拍一下我的膝头,转向了弗兰。

    弗兰接过玻璃杯,说了声:“多谢。”又开始盯着那些牙齿看。巴德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电视里,赛道四周,车在嚎叫。我拿起麦芽酒,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牙齿可不关我的事。

    “那是奥拉整牙前牙齿的模样。”巴德对弗兰说,“我已经习惯它们了,不过我猜,它们摆在那上面,看起来挺可笑的吧。天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留着这玩意儿!”他看了看奥拉,又看着我,冲我眨了眨眼。他坐在“懒虫”躺椅上,翘起二郎腿,边喝着麦芽酒,边盯着奥拉。

    奥拉的脸又红了。她握着酒瓶,喝了一口,然后说:“留着它们,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欠了巴德什么”。

    “什么?”弗兰问。她本来正翻弄着那罐果仁,想找点儿腰果吃。弗兰停了下来,看着奥拉。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弗兰看着那个女人,等着她说话。

    奥拉的脸又一次红起来。“我有很多事都该感谢他。”她说,“这牙齿就是我要感谢的事情之一。留着它们是要提醒我自己欠了巴德多少。”

    她喝了一口啤露,放下瓶子对弗兰说:“你的牙很漂亮,弗兰。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但我的牙,我小时候,它们全是坏的,咯咯棱棱的。”她用指甲敲了敲前面的两颗门牙,接着说,“那时我爸我妈没钱给我整牙。我的牙只能生下来什么样就什么样。我的前夫也不关心我的样子。对,他不管。他唯一关心只是他的下一瓶酒从哪里来。他在世界上只有一个朋友,就是他的酒瓶子。”她摇着头,“后来巴德出现了,把我从那堆乱摊子里救了出来。我们在一起后,巴德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得把这些牙修理修理。’那个铸型就是在碰到巴德后不久,在我第二次去见整牙医生时做的,就在装上整牙支架之前。”

    奥拉的脸一直红着。她看着电视,喝着啤露,似乎再没什么要说的了。

    “那个整牙医生肯定是个天才!”弗兰边说,边看着电视机上面那排像是恐怖表演一样的牙齿。

    “那医生确实好极了!”奥拉说着转过身来,“看见了吗?”她张开嘴,又给我们展示了一遍她的牙齿,这次她一点儿也不害羞了。

    巴德早已经走在电视机的前面,拿下了牙齿,走到奥拉身边,把它们放到奥拉的脸颊旁。“看,整形之前和整形之后。”巴德说。

    奥拉起身从巴德手里拿下那排牙齿。“你知道吗?那个整牙医生本来想要自己留下这个的。”她说话时,把那排牙齿放在了腿上,“我说不行,我提醒他,它们可是我的牙。所以他只能给这个铸型照了张照片。他告诉我他要把照片发在杂志上。”

    巴德说:“想想那会是本什么样的杂志吧。我琢磨着没什么人要看那种东西吧。”

    我们都笑了。

    “等摘下了整牙支架,我笑的时候总还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就像这样——”奥拉说,“现在我有时还这样做。习惯嘛。有一天,巴德说,‘你不用那样捂嘴了,奥拉。像这样漂亮的牙齿,你可不用把它们藏起来。你现在的牙齿很好了。’”奥拉看着巴德时,巴德冲她挤了挤眼。她微微一笑,低下了头。

    弗兰喝着她的饮料,我也喝了点儿麦芽酒。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弗兰也一样。但我知道过一会儿弗兰可会有很多要说的了。

    我说:“奥拉,我有次打电话过来,你接的电话,但我给挂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就给挂了。”我说完,吸了口麦芽酒。我也不知道这时候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来。

    “我不记得了。”奥拉说,“那是什么时候?”

    “有一阵子了。”

    “我不记得。”她摇着头说,用手指摆弄着腿上的牙齿模型,看着赛车比赛,又把椅子摇动起来。

    弗兰看着我,咬了咬下嘴唇,但没有说话。

    巴德说:“怎么样,还有什么别的新鲜事说说?”

    “再吃点儿果仁呀,”奥拉说,“晚饭马上就好了。”

    里屋传来了哭声。

    “可别是他!”奥拉对巴德说,做了个鬼脸。

    “那个小家伙……”巴德说着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们看完了剩下的比赛,又跑了三四圈的样子,没有声音。

    我们又听见一两次婴儿的哭声,令人焦躁地从屋子里面传出来。

    “怎么搞的?”奥拉说着站了起来,“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大家入座了,我只要再把肉汁调好就行了。这家伙又闹起来了,我还是先进去看看孩子吧。你们大家干嘛不过去入席呢?我马上就来。”

    “我想看看孩子。”弗兰说。

    奥拉手里还拿着她的牙。她走过去把它们重新放回到电视机上,然后说:“这小家伙刚才可能是着急了,他还不太习惯见陌生人。等等看我能不能哄他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你们就能去看了。”说完走向门厅边的房间,打开门,轻轻地走进去,带上门。婴儿不哭了。

    巴德关上电视,我们走进餐厅,坐在餐桌旁边。巴德和我谈论起工作上的事,弗兰听着,不时会问个问题。但我能看出她已经腻烦了,也可能是因为奥拉没让她看婴儿,生了气。她随便浏览着奥拉的厨房,翻翻奥拉的东西,手指缠绕起发梢。

    奥拉回到厨房里时说:“我给小家伙换了块尿布,还给他一个橡皮鸭子玩。他可能能让咱们安心吃饭了,不过也说不准。”她说着,打开烤箱门,从里面拿出个平底锅,然后往碗里倒了一些红色的肉汁,把碗放在桌子上,接着又打开几个盆盆碗碗的盖子,看起来是一切就绪了。桌子上有烤火腿,甜土豆,土豆泥,青豆,玉米棒子,和蔬菜沙拉。弗兰的面包摆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就在火腿旁边。

    “我忘了拿餐巾纸。”奥拉说,“你们先吃。想喝点儿什么?巴德吃饭时总喝牛奶。”

    “牛奶好啊。”我说。

    “我来点儿水吧。”弗兰说,“我自己拿吧,你已经够忙的了,就别再费心来照顾我了。”她欠了欠身,想要站起来。

    奥拉说:“没事,你们是客人嘛。坐着吧。我去拿。”说着这话时候,她的脸又红了。

    我们只好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我的脑子里想着那些石膏铸的牙齿。奥拉带回了餐巾纸,还有给我和巴德的各一大杯牛奶,给弗兰的一杯冰水。弗兰说了声:“谢谢。”

    “别客气。”奥拉说着也坐下了。巴德清了清嗓子,低头做饭前的祷告。他的声音很低,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大概意思我还是明白的━━他是在感谢上苍赐给我们正要消灭掉的食物。

    “阿门!”巴德祷告完时,奥拉也这样说了一句。

    巴德递给我盛火腿的盘子,自己来了点儿土豆泥。我们埋头地吃起来,除了偶尔我或是巴德会说句“这火腿真不错”、“这甜玉米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甜玉米”以外,大家几乎没说话。

    “面包做的很特别。”奥拉说。

    “请再给我来点儿沙拉吧,奥拉。”弗兰说,声音好像变得更柔和了一点。

    “再吃点儿这个。”每次巴德递给我火腿或是红肉汁时都会这样说。

    不时,我们还会听见婴儿哭闹的声音。奥拉会侧过头去听,确定没什么大事后,满意地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

    “小孩今晚有点儿不高兴了。”奥拉对巴德说。

    “我还是想看看他。”弗兰又提出来,“我姐姐也有个小孩,不过他们住在丹佛,离着太远。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去一趟丹佛呀?这个外甥,我到现在还一直没见过呢。”弗兰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吃起来。

    奥拉用叉子叉了点儿火腿,对弗兰说:“等会儿吧,等他赶快睡着了吧。”

    巴德说:“这菜还都剩着好多呢。来,大伙再吃点儿火腿和甜土豆。”

    “我是一口也吃不下了,”弗兰说着把叉子搁在盘子上,“菜做得真好,可我真的是不能再吃了。”

    “留着点儿肚子,”巴德说,“奥拉还作了大黄派呢。”

    弗兰说:“你们大家先吃吧,我吃一小块就足够了。”

    我说:“我也吃一小块。”其实,说这话只是客气客气。13岁那年,我曾就着草莓冰激凌吃大黄派吃得生了病,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讨厌大黄派了。

    我们吃光了自己盘子上的东西后,又听见那只该死的孔雀的动静。这次,那个家伙跑上了房顶。听得出来,它就在我们的头顶上,在木瓦上走来走去,弄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巴德摇着头说:“乔伊马上就会停下来的,它一会儿蹦累了就去睡觉了,就睡在那些树上”。

    孔雀又发出了那种嚎叫:“喵奥——”谁都没说话。有什么可说的呢?

    奥拉冲着巴德说:“它是想进来,巴德”。

    “哼,它不能进来!”巴德说,“如果你没注意到的话,我提醒你一下:我们今天有客人!人家不想和只该死的鸟坐在一起。那只脏鸟,还有你的那排旧牙!人家会怎么想?”他摇着脑袋,笑了。我们都笑了。弗兰也和我们一起笑。

    “它不脏,巴德。”奥拉说,“你是怎么了?你不是挺喜欢乔伊的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它脏了?”

    “就从那次它在咱们的毯子上拉屎开始,请原谅我这不雅的语言。”他对弗兰说,“我得跟你说,有时我真想掐死这个老家伙。不过它都不值得一杀,是不是,奥拉?有时,大半夜的,它的叫声能把我从床上提搂起来。它现在连个屁都不值,是不是,奥拉?”

    奥拉对巴德的废话摇摇头,又盛了点儿青豆放到自己的盘子上。

    “你最开始是从哪儿弄来这个孔雀的?”弗兰想知道。

    奥拉抬起头说:“我一直想养只孔雀。小时候在杂志上看到过一张孔雀的照片,我就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我把那张照片剪了下来,贴在我的床头,保留了很长时间。后来等我和巴德有了这个地方后,我觉得有机会了。我说,‘巴德,我想要一只孔雀。’那时巴德还嘲笑我呢”。

    “不过我还是到处帮她打听来着,”巴德说,“我听说邻村里的一个老家伙养这东西。他管它们叫天堂鸟。为了这只天堂鸟,我们花了一百块。”他边说边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上帝,我可给自己找了个品位昂贵的女人呦。”他冲奥拉咧着嘴笑。

    “巴德,”奥拉说,“你自己都知道这是瞎说。不说别的,乔伊至少是个好的看门的。”她对弗兰说,“有了乔伊,我们就不用养狗了。它什么都能听得见”。

    “要是等我们过不下去了,很这可说不准啊,我就把乔伊给炖了,”巴德说,“连着毛一锅烩”。

    “巴德!这可不是好开玩笑的,”奥拉说,但她自己裂开嘴也笑了,让我们又一次好好欣赏了一次她的牙齿。

    小孩又开始折腾了,这次听起来哭得很凶。奥拉放下餐巾纸,从桌子边站了起来。

    巴德说:“他真是没完没了。把他抱出来吧,奥拉。”

    “我也正想这么着儿呢。”奥拉说着去抱孩子了。

    孔雀又悲叹了一次,我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看了弗兰一眼,她把餐巾纸拿起来,又放了下去。我朝厨房窗户那边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窗户敞着,窗框上还有一层纱窗。我觉得鸟的声音是从前门廊那边传来的。

    弗兰扭过头看着门厅,等着奥拉和那个婴儿。

    过了会儿,奥拉抱着孩子走出来。我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奥拉坐在桌旁,撑着孩子的胳膊好让他站在自己的腿上,面冲着我们。她看了看弗兰,又看了看我。这次她没有脸红。她在等着我们的评论。

    “啊!”弗兰叫出了声。

    “怎么了?”奥拉立刻问。

    “没事!”弗兰说,“我觉得我看见窗户上有什么东西,像是蝙蝠。”

    “我们这儿没有蝙蝠。”奥拉说

    “也可能是只蛾子。”弗兰说,“总之是有个什么东西,算了,不说那个了。嗯,这小孩儿多好啊!”

    巴德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弗兰。他向后翘起椅子,不住点头,说:“没事,不用担心。我们知道他现在还赢不了什么选美比赛。他不是克拉克?盖博。不过给他点儿时间。要是他有运气,说不定他能长得像他老爸一样。”

    婴儿站在奥拉的腿上,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的我们。奥拉把手向下挪点儿,抱住他的腰,好让他能自己站着,肉乎乎的腿前后颤悠。毫无疑问,这是我看过的最难看的婴儿。他长得是那样的丑陋,让我无言以对,嘴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我不是说他病了或是有外貌上有什么残疾。不是那回事。就是纯粹的难看。大红脸,鼓眼泡,大贲儿头,还有那又大又厚的嘴唇。可以说根本没脖子,长了三四个肥下巴,从耳朵下面就开始滚下来,更别提那对从光秃秃的脑袋上龇出来的耳朵了。手腕上的肥肉当啷着,胳膊和手指上也都是肉。说他难看都是说轻了。

    这个难看的婴儿发出奇怪的声音,在他妈妈的腿上又蹦又跳。后来他不跳了,向前斜着身子,肉乎乎的小手想去够桌子上的碟子。

    我见过不少婴儿,我长大的时候,我的两个姐姐加一块儿有6个小孩,所以我小的时候老有婴儿在我的周围转。在商店之类的地方,我也见过不少婴儿。不过我以前见过的所有的小孩里面,还都没有能赶得上这孩子的,实在是太丑了。弗兰也凝视着他。我猜她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个头够大的,是不是?”我说。

    巴德说:“过不了多久他就壮得能踢橄榄球了。在这个房子里,可绝少不了他吃的。”

    好像为了证明巴德说的话,奥拉用叉子插了些甜土豆,递到婴儿的嘴边。“他是我的小宝贝,是不是?”她对这个肥肥胖胖的家伙说,好像忘了我们的存在。

    婴儿向前倾着身子,冲着甜土豆张开了嘴。奥拉把叉子送进入孩子嘴里的时候,孩子一口咬住了叉子,嘴里嚼着,在奥拉腿上不住地摇晃起来。他的眼睛是那样的凸起,像插头一样塞在什么东西里。

    弗兰对奥拉说:“这孩子真不错。”

    婴儿的脸皱成一团,又开始折腾起来。

    “让乔伊进来吧。”奥拉对巴德说。

    巴德让椅子翘起的腿又重新着了地,说道:“我想咱们至少应该先问问人家是否介意。”

    奥拉看了看弗兰,又看着我。她的脸又变红了。婴儿还在她腿上兴奋地腾挪跳跃,使着劲想要下来。

    “我们都是朋友,”我说,“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巴德对奥拉说:“说不定人家不想让屋子里面有只像乔伊那样的老鸟,这点你想到过吗?”

    “你们介意吗?”奥拉问我们,“如果让乔伊进来?那只鸟今天晚上真是有点儿反常。这孩子也一样。不过这孩子可能是习惯睡前让乔伊进来,和他闹腾闹腾。今晚他们两个看来都不会消停了。”

    “别问我们了,”弗兰说,“让它进来我没意见。我还从没和孔雀离得那么近过呢。不过,我不介意。”她看了看我,我想她是要我也表示表示。

    “当然没事!”我说,“让它进来。”我拿起杯子,一口喝光了牛奶。

    巴德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前门,又把门廊里的灯打开了。

    “你孩子叫什么名字?”弗兰想知道。

    “海拉德。”奥拉回答。她又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些甜土豆给海拉德吃。“他很聪明,小猴子似的那样机敏。你说什么他都明白。是不是,海拉德?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弗兰,你就知道了”。

    弗兰只是看着她,没说话。我听见前门开了又关了。

    “他是挺聪明的,那倒不假。”巴德又回到厨房说,“随奥拉她爸。”

    在巴德的身后,我能够看见那只孔雀正在客厅里转悠,左右来回扭着头,就像你转动手里的镜子,它要左右摇头才能看清楚自己。它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羽毛,声音让人觉得就像是在别的屋里有人洗牌。

    它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我能抱抱他吗?”弗兰对坐在桌子对面的奥拉说,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如果奥拉允许她抱的话,就是帮了她一个忙似的。

    奥拉把小孩递给弗兰。

    弗兰试着让小孩老老实实地待在她的腿上,但孩子老是扭动着身子,发出各种声音。

    “海拉德!”弗兰叫着。

    奥拉看着弗兰和小孩,说道:“海拉德的爷爷16岁的时候,开始读百科全书,从A到Z,他还真读完了,就在他20岁的时候,他碰上我妈妈前不久。”

    “老爷子他现在在哪儿?”我问,“他是做什么的?”我想知道一个曾经定下那样目标的人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死了。”奥拉回答我说,但目光仍在弗兰身上。弗兰已经让小孩仰面躺在自己的膝盖上了。她轻轻逗弄着小孩的下巴,并开始模仿儿语和他说话。

    “他以前是伐木的,”巴德说,“别人砍的树砸在了他身上”。

    “保险公司赔了妈妈些钱。”奥拉说,“但她都花光了。现在是巴德每个月给她寄些钱。”

    “也不多。”巴德说,“我们自己也没什么钱。谁让她是奥拉她妈呢?”

    到这个时候,孔雀已经攒够了勇气,开始在一种摇摆颠簸的运动中,从客厅向餐厅这边慢慢靠过来。它头挺到一定的角度,用红眼睛盯着我们。头顶上的枝状羽冠有几英寸高,尾巴上的大羽叶伸展开了。这家伙在离桌子几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审视着我们。

    “他们叫它天堂鸟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巴德说。

    弗兰没有抬头看,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她开始和小孩玩拍手游戏,婴儿好像挺喜欢。这家伙不再闹腾了。她把他抱起来,轻轻地和他耳语。

    “好,”她说,“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刚才说的话啊。”

    小孩用自己的凸眼泡注视着她,然后伸手抓住了一把弗兰的金发。孔雀又向着桌子靠近了一点。大家谁都没说话。我们只是平静地坐着。婴儿海拉德看见鸟,松开了弗兰的头发,在她大腿上站了起来,跳上跳下,用自己的胖手指指着鸟,嘴里发出各种声音。

    孔雀快速地绕着桌子跑向小孩,它的长脖子伸到小孩的腿之间,嘴巴钻进小孩的睡衣里,僵硬的脑袋前后颤动。小孩笑着小脚乱踹,靠背部的移动,费力但迅速地从弗兰的膝盖滑到了地上。孔雀推搡着孩子,好像在和孩子玩什么游戏。弗兰把小孩拉回到自己的腿边,孩子却使劲地挣脱,还想向孔雀爬去。

    “我简直不能相信。”弗兰说。

    “这只孔雀疯了,就是这么回事!”巴德说,“该死的鸟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鸟,这就是它主要的毛病”

    奥拉咧着嘴笑,又展示了一次自己的牙齿。她看着巴德。巴德冲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椅子从桌子边拉开。

    这真的是个难看的小孩。但,就我所知,这对巴德奥拉来说无关紧要。即使和他们有关系,他们可能也只是想,好,孩子是难看点儿,怎么了?他还是我们的宝贝。当然,现在孩子还小,这只是一个阶段。不久,就会有另一个阶段。有这个阶段,还会有下一个阶段。等所有的阶段都经历过后,最后就会没问题了。他们说不定就是这样想的。

    巴德接过孩子,把他荡过自己的头顶,直到小孩尖叫起来。孔雀竖起羽毛,注视着一切。

    弗兰又摇了摇头,衣服上有婴儿刚才弄皱的地方,她把它重新展平。奥拉拿起叉子,吃着盘子里的青豆。

    巴德把小孩转移到自己的胯部,冲我们说:“还有馅饼和咖啡呢”。

    在巴德和奥拉家的那晚很特别,我知道那是特殊的一晚。那天晚上,我几乎为自己生命里拥有的一切都感到高兴。我真的等不及想和弗兰单独待在一起,好早告诉她我的感受。那晚,我又许了个愿。坐在桌子旁,我闭上眼,使劲地想。我许的愿是我能永远不忘了那个晚上。在我的愿望里,这一点是实现了的。对我来说,这个愿望的实现是我的不幸。不过那时我当然不会明白到这点。

    “你在想什么呢,杰克?”巴德问我。

    “随便乱想。”我说着,冲巴德笑了笑。

    “发呆呢?”奥拉说。

    我只是又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晚,从巴德和奥拉那儿回到家,躺在被窝里,弗兰说:“亲爱的,用你的种子填满我吧!”她说这话时,我全身都听到了,从头到脚,我大叫着释放出来。

    后来,当我们的情况变了,有了孩子,等等等等,弗兰总会想起在巴德家的那个晚上,觉得那是一切改变的开始。但她错了。改变是在那之后来的──而当改变真正出现的时候,那改变却好像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而不是什么可能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的事似的。

    “操,那些人,还有那个难看的小孩!”有时我们深夜看电视的时候,无缘无故地,弗兰就会突然这样说。“还有那只臭烘烘的孔雀,基督耶稣啊,要它做什么啊?”虽然自那次以后她再也没见过巴德和奥拉,她还是经常说一堆这样的话。

    弗兰现在已经不在奶品厂工作了,而且很久前就剪了头发。她长胖了。不过我们不谈这个问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倒是还会在单位里看见巴德。我们一起工作,一起打开我们午饭的饭盒。如果我问起,他会和我聊奥拉和海拉德。乔伊的情况就不清楚了。有一晚,它飞进了巴德院里的那些树里,就不见了,再没有下来。老死了吧,巴德说。后来那些树被猫头鹰接管了。巴德耸了耸肩。他边吃三明治边对我说,将来有一天海拉德会成为一名橄榄球后卫。“你真应该去看看那孩子。”巴德说。我点点头。我们还是朋友,这一点一直都没变。不过我和他说话时变得小心了起来。我知道他感觉得出来,他希望不是这样。其实,我也希望不是这样。

    只有很偶然的时候,他才会问起我的家庭。当他问起的时候,我会告诉他大家都挺好。“大家都好!”我说。我会合上饭盒,掏出香烟。巴德会点点头,抿几口咖啡。

    事实上,我的孩子身上有种喜欢拐弯抹角欺骗的天性。但我不说这个。甚至和孩子他妈我都不谈论这些,连提都不能提。我们之间的谈话越来越少了。谈的话也几乎都是关于电视。但我还记得那晚。我回想起那只孔雀迈开灰色的爪子,绕着桌子缓慢移动的样子。还有我朋友和他老婆站在门廊上和我们说再见的情景。奥拉送给弗兰几根孔雀的羽毛带回家。我记得我们都握着手,拥抱着对方,说这说那。在车里,回家的路上,弗兰紧贴着我坐,手一直放在我的腿上。我们就这样一路从我朋友巴德那儿开回了家。

    该问最后对话于5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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