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觉他前一刻还很愤怒,后一刻就很平静......
    女主的表现感觉倒挺正常的

  • 重新上传,刷新也没用,没变化

  • 孙二狗朝着结实的石砌房那扇大敞的门扯着嗓子喊叫,没人回应。倒是村头的狗,嗅着了唾沫,奔来朝着平房阴森凄苦的天井里凶狠地嚷。被这野狗这么一叫,二狗瞬间便没了继续的力气,像是受了一肚子委屈,他也的确受了那么点委屈。可这狗又受了什么委屈呢?
    “滚你妈的。”他抄起地上的碎石朝狗身上扬去。
    狗吓得在地上一阵翻滚,待着四脚踩稳碎石地,摆正了嘴,冲着孙二狗更加嚣张地吠。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秋日午后的日头渐斜,毒辣着后脑勺儿的光线被层云遮掩去了劲头,孙二狗每日这时候在阿祯家门口,有时破口大骂,但更多的是倚着门框偷偷地抹眼泪。
    孙二狗平时儒雅随和,或者难听点说是木讷、痴呆的,是村里常说的老实人。二狗没读过书,连话都讲不清楚几句,没人听得懂他一下午在间早已无人的屋子前念叨什么。反复听来便只有一句:你妈死了。

    555牌助燃剂
    助燃不引燃,高效低毒性。
    请按说明书指定剂量使用,谨记摆放于干燥避光及孩童不可取用处!

    此时,在弗里戈里行星广阔的平原与丘陵上,如棋盘般排列着刚刚安置好的阻燃带。一只火灵鸟落在麦田最边缘的石质稻草人的肩头,这个季节也只有鸟儿敢接近麦田。毕竟再过不了多久的傍晚时分,这颗星球上最为顽强的植物将连同麦田中还未来得及收割的作物一起,在人为的纵火中点燃天际的彩霞。孙二狗就蹲在不远处的条凳上,张望着天边,心想这烈火到底是来自地狱还是天边呢?
    老查便是在这时候悄悄站在二狗身后的,说是悄悄那是因为二狗又在烧田的档口想心事。没人会在浓烟滚滚,被熊熊大火点燃的空气中发呆,连鸟儿也不愿。稻草人石像被烧得通身暗红,眼窝里的温控灯放出用以警示的红光。
    老查从兜里摸出一卷麦烟递给二狗,二狗接过放进了口袋,老查便也不客气,点上就急急抽上几口。黑烟逐渐向上升起,漫过整片天,老查年纪大了,实在遭不住这燃田的罪,在条凳上坐下让混着麦角的焦油在肺里升腾。
    “还坚持着守这儿呐,村里不是来人安了那玩意儿嘛,年纪轻轻干嘛跟自个儿过不去要遭这罪受,啊?”老查语重心长,也识趣地不提那事,拍了拍他的脊背以示安慰。却发觉二狗背上早已被汗浸湿。
    怪人,看火看魔怔了。这年代谁家都有播种机和放火人,秋后丰收的仓库不用几日便被政府的星际集装箱搬空,拿着一年挣的钱回到城里看看家里的老人,与其他殖民星上的亲戚团聚。地球,若是能买到票,老查还是愿意回去看看老上海的东方明珠和古建筑保护群,可惜票价被星际黄牛炒的高得离谱。
    天黑了,老查走了,几十亩麦田的火势也渐渐小了下来,孙二狗从条凳下蹦下来,抖了几下早已发麻的腿,沿着小路走向后山的麦田。他打开上衣口袋里的收音机,里面正放着石中玫瑰的歌:
    火舌吞噬眼前一切,
    我在尖叫而你却无动于衷,
    原你是由石头做就。
    他想再走深些,但是这毕竟是座丘陵,孙二狗已经到顶了。身后传来履带碾过泥地和杂草的声音,放火机器人头顶的两盏灯正射出黯淡的光。
    “晚上没人,你老打着个灯干嘛?赶紧关喽。”刚刚还被照亮的半点空间又暗下来,孙二狗转过身把收音机挂在机器人胸前,撸起袖子走到后面,从黑漆漆的拖车里搬下一块块破铜烂铁,还有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沃昂捡回来的。他管机器人叫沃昂,因为它像只听得懂人话的狗,和他一样。但它却说不来人话,连一句沃昂都不会叫。
    沃昂在用着白天剩下的阻燃带在空地上围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圈,火苗在圈子里一点点绽放。
    “啧,东西我还没摆好你点什么火?”火苗愈来愈大,勾引着周围的杂草加入,孙二狗捧着一堆整理好的垃圾一股脑地倾倒在火焰里。火焰几乎被压息了,但不一会儿又爬上塑料,纸头和杂草,沃昂伸长着机械胳膊,从指尖的滴管里挤出一滴——火焰瞬间爬上生锈的金属和潮湿的木头。
    “别急,让它慢慢烧。慢慢烧才能让他们收到。”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机器人无法理解。不,不是的,他无法解释,一年到头为何要向死去的人烧些杂物,他的父亲未曾向他解释,便离去了,只是在临走时嘱咐他要慢慢来。烟,他想起口袋里还有老查给他的烟。他从不不抽烟,只是记起父亲爱在这时候抽烟,连着便是好几根。
    他摸摸口袋,还在,举到嘴前才发觉自己压根不会抽烟。沃昂的机械臂却已经伸来为他点上火,火苗燃着了烟纸,可若不吸上一口,怎能尝出烟草的气味。孙二狗吞吐烟雾,他闻出这里面一股浓烈的麦碱味儿。抽了半根,燃了半根,他好似能看到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孩子叫了声:“爹!”眼前门槛边的阴影一动不动地站住了,夜已经深了,孩子不懂这时候为何要外出。
    “爹出去烧麦田。”
    “这么晚?”
    “嗯,睡吧。”
    记忆在此像是烧断的胶片,等到醒来已是白天,村外人声鼎沸。村长老查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醒醒狗子,别睡了。”又是老查。“可真危险!你咋在山上烧火,还睡着了?”
    夜露降临,下山的路异常地滑,沃昂的履带在泥泞的道路上走走停停。
    “你可知道这山上麦田有诅咒?阿祯母亲和你爹……”老查不愿把过去的事再说一遍,差点就把安全防范的那套话说出来,可是到了嘴边只是警告了二狗一句:“以后不许来这儿烧火了,你爹就是管不住自己……”
    老查喝酒了,还喝的不少,但还是及时稳住了脚下的步子,孙二狗也停下了。最终,在履带制动的刺耳摩擦声中,沃昂也跌跌撞撞地停下了。
    沃昂失控了,履带里缠绕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沃昂说话了,唱起歌来:
    有时候,我幻想;
    当街道冷清、孤寂;
    他们点燃了它;
    铁皮纠结扭曲,骨架朝我放声大笑;
    老查还存着一口气,孙二狗拿起沃昂身上的话机,拨通了村里医生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空洞的回音,接通了。
    孙二狗憋着口气,不停地对那头的人喊:“后山的旧麦地里,快来,快来。”
    那天的医生是个不通人情的小官,问了半日的情况终于下了结论:“挂了电话吧,人这情况,多半已经无力回天了。挑个地儿烧了吧。”
    热啊,孙二狗感觉实在太热了。他已经忘了走了多久,他时不时转过头看那山丘,身后的麦田里的火光已经变小了,但他明白,火势正在越来越大。
    他想起阿祯临走时对他说的话,殖民星上的人越来越少,有的死了,有的走了。烧麦田的后患渐渐显现,像地球一样最终由机器接管。
    午夜时分,他和沃昂坐在另一座山头,这不大的孩子,就抱着一件又薄又短的衬衫在冷飕飕的黑暗里抖个不停。沃昂点起一团篝火,往下的路愈发不好走,这个行星的植物如荆棘铁牢般顽强又像是病毒般肆意繁殖生长。一种模糊沉重的疲惫感袭上孙二狗的心头,他又恍惚地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到地上的杂草和植被在蠕动,张牙舞爪。
    没有天空和大地的黑暗里,熊熊大火包围着二狗,沃昂胸前的收音机正唱着歌,火焰在沃昂的身后开辟出了一条路。而二狗在一道道阻燃带的保护下安静地沉睡着。
    此情此景,
    能否占据你的眼眸,
    你是否孑然一身,
    是否石头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