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一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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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个月前

    《不听话的血雨与快乐》

      “先生,我是谁?”

      少女跪坐于席前,没了以往的沉默乖巧,向先生发问。她疑惑的表情,像极了好奇的孩子凝视到深渊时,那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我常于雨夜中醒来,仿佛拾得几许回忆,可又如在苍茫喑暗的轮回中,奈何前世缘尽。”

      “先生可否解我惑,让我明白我是谁。”

      少女就这样,续续不断的述说奇怪的话——自己的疑惑。而先生,始终未有半点言语。

      是她不知,还是先生不知?是她的疑惑太过复杂,还是太过简单?

      片刻的单调循环后,沥沥雨声开始响起。

      “雨下了,你知道何时会停?”先生第一次与她交谈,不过却是嘲笑着以一种你应该知道的口吻反问她,始终不曾看她一眼。

      空气中,血与土的腥味混杂,恶心透顶。

      这半个月,下的雨可不少。

      她的那把刀,不知又染了多少血。先生怕吗?这世间先生可曾有什么事物会害怕呢?当然不会有,先生是先生,先人而生。人怕的,人不解的,先生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了,所以先生也就不曾有过害怕了。

      “雨,夜到了头,就停了……吧。”她迟钝的思考了一会儿,就妄下了结论。

      “雨,只是水滴聚集在了一起而已,当这些水滴全落在了地上,它难道还能再下吗?”先生阴笑着,终于看向了她。

      “把你的刀拿走,然后,滚开,可以吗?柒。”先生从席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注视她。

      她又一阵迟钝,然后才反应过来。

      “先生,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难道就不能了吗?难道这就有错了吗?”先生唤作柒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先生的不满,申辩着自己,言语带着乞怜,眼神胆怯可怜。

      然后……先生就发怒了……然后……柒的刀又一次沿着天性般的轨迹跳着舞向先生袭来,收不住手。

      先生却是先生,柒不过是一滴水滴……

      柒被踢出了木屋,随后撞上了墙,晕了过去。先生知她无恙,关上了门,那墙已倒在她身上,雨淋不到,却又躲不过水,先生想到此,又一脚踢飞了她落在桌边的刀,那刀正好插在了倒掉的墙中间,诡异地震动着,把墙化为一堆烂瓦废泥。

      若不是那刀有鞘,柒已是死者一个了吧?

      但远远望去,这一场景就已是座堆好了的坟。

      “只是睡了个觉,这雨就起了。不过正好,真是无聊啊啦呵呵。”先生看着门上的洞,阴森森地扭曲着俏脸,利齿隐于唇中,脸上的肌肉拉伸,勾勒起貌似笑容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声传出。

      ……

      少女醒来后,无力的把身上的烂砖移开,一手捂着被踢痛的肚子,一手握住刀,衣服上全是墙踏下来后的尘灰,颤巍巍地支撑起身躯走出了院门。

      她不敢留下来,先生脾气不好,让她离开,她就不能留下来,她只能等先生脾气好后再回来。

      “先生,我走了,墙我以后会来修好的。”她的眼神移到了刀身上,仿佛解读到先生的意思,却不能肯定。

      屋子里没有声音回应,沉默,还是默许?

      雨,还在下,她不欲躲,她执着于她是谁,不知悔改。

      “第三神姬,是我吗?”她自语着,毫无头绪,在雨中乱走……

      冥空是个有理想的人,他希望世间充满正义,他希望人人彼此相爱,他希望众生超脱轮回,远离生老病死,远离七情六欲,到达那无生无死的彼岸。

      然后,冥空苦练武功,苦磨心智。可惜,冥空没有天纵的武学奇才之资,没有笑傲古今妖言惑众的机敏聪明。准确来说,他只是未放弃自己理想的众生一员,守着自家破屋破地,做个年轻农民。

      然而,不幸的事发生了。他救了不该救的非众生,一个怪物。

      怪物者,非人道也。人道,有错有对,是是非,知是非。而怪物,没有啦……

      “你是失忆了吗?”冥空关切着柒,从柒的自语中猜测情况。

      她没有搭理他,双眼呆滞,怀中抱着刀,只是裹在衣服中尚未被少年发现。

      少年发现她时,她正在一棵老树下躲雨。老树叶少,雨早已淋湿了她衣服,只是原本深红的衣服,不容易看出来,但布满了尘灰,她似入定,却止不住发抖的身躯。

      然后,冥空就带她回家了,她很顺从,无辜可怜极了。本以为少女是受了伤,却不料她似是失忆了。

      冥空在火堆上又加了把干柴,怕她受寒。他不好多瞧少女几眼,怕她害怕。

      少女很美,又有着天真无邪的气质,是里外皆美之美人。

      他却不曾深思,她若为一弱女子是如何走到这片深山密林的,非他笨,只是他因爱未肯惊悟,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从来如此……

      冥空叮嘱了柒几句,又去看家后面的池塘了。鱼在池塘跃来跃去,是快乐吗,若它们知世间如此大,而它们只得在池塘中,那还快乐吗,那什么才算真的快乐呢?

      冥空不知,他是这鱼吗?他越是思考,越觉自己如此渺小。

      若我也是鱼,那我也是一条有理想的鱼,不愿放弃不愿服输不知悔改的鱼,是叫冥空的世上唯一的鱼。冥空想到此,又觉可怕,不明空故为冥空尔?

      冥,又是什么,是愚昧是地狱是死亡是堕落吗?

      他又去看少女了。而那池塘依旧任鱼跃来跃去,不变不知。

      “你知道什么是第三神姬吗?”少女的红瞳看着地,却又问着冥空。

      冥空一愣,眼神飘忽。

      “笫三神姬,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正义主人。”

      少女又陷于沉默,冥空这才回过神了,重新解释着:“神姬,是世间最受尊敬的人的女儿的称呼,总共有三位,第一神姬叫廿烛,第二神姬叫双笙,第三神姬叫柒月。她们已经不在了……”

      “她们很好很厉害的,但坏人太多了,所以她们……”冥空流下了泪,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思了。

      光究竟是胜过了暗,还是暗包容了光,才让世间有了光。

      冥空不知,故为冥空非明空。明空了,又会怎样,知这世非娑婆,知这树非菩提,就能快乐了吗?

      “雨今天不会停的,你就先睡在我家吧,我睡在后面去,明天我送你去找你家人。”直到泪干了后,冥空才指着床的方向,向柒示意。

      “不,我要走,谢谢你。”柒的话语干涸着,没有感情,然后起了身。

      先生,我想我明白了。柒开始肯定自己的想法,先生说的水滴,就是这些了吧。

      此时冥空还未发现,柒脸上的表情已从开始的无辜可怜换成了喜悦,可怕的自我的喜悦。

      “你不知道你是谁,那你往哪里走?现在天都快黑了!”带着担忧与真诚,他说。

      但这话打动不了怪物,甚至连理解到都不行。

      “让。”她的刀出了怀,出了鞘,狭窄的刀身,不似杀人的刀,但刃囗泛着冰冷的气息,却在诉说仿佛来自死神的焦急等待。她露出很欢愉的笑,冥空这才发现,她不是等待自己帮助的少女,是个魔。

      那刀染了多少血?他感受到了刀里亡灵的哀嚎,比死亡更可怕的,不是轮回,而是永恒。

      它们在刀里永恒,化为最后的怨毒,禁锢着,不得救赎,不得毁灭。

      “你是坏人……不,是魔”

      “我……”

      “我,不会让的,就算是死。我让你走,你就会出去害……”然后,话停了,只剩雨声,沥沥地响个不停。

      少年,连反应都不及,那刀就带着狂笑劈来。他太弱了,体力上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英雄。

      血又流下来,不知这场雨,又能否洗尽。

      少女收了刀,毫不在意地离开了冥空的小家,然后,世间依旧是世间,鱼塘里依旧是那群鱼。

      冥空是水滴,所以她让他落了地。

      雨淋着柒,柒面露欢愉,踏上铺好的路……

      夜深了,世界却从未安静过,这人世间仍在下雨,何曾有过安眠。

      人世间,不过是人往人来,乌合之众混着鹊合之众,一群鸟人罢了。

      在人世间的中心,曾经世间上最受尊敬的人已死去,他的女儿们也被杀死。

      冥空口中的坏人们,首领叫李显,正是地位仅次于那人的第二者,不过李显叛变了,在那人死后,成了第一者。

      果然是当叛臣的感觉舒服,他想,背叛如此美妙,如此美妙,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在意,它即是非永恒的永恒。

      他拿着木刀,在毫无章法的乱舞,练习着那种感觉,以自己为万物主宰,万物皆器,随心而动,要那树倒,那树就倒,要那山崩,那山就崩。

      可惜,背叛不是李显的奴隶,背叛是它自己的君主。

      寂静的殿堂,李显在发话。

      “所以,你们没找到了。”李显在笑,那种愉悦的至高者之心,如神的兴奋。

      他何不笑,他笑这世间,忠诚要坚守很久才算,而背叛,如此自然。他笑这世间,万物皆是规则的奴隶,从头至尾皆是。如今,这变化又出现了,那何不笑,胜了会死,不胜也会死,他又有何惧。

      属下们不敢回话,趴在地上像群死尸,保持着近乎死亡的安静气氛。

      “她在江口。”他身旁的老者提醒着。

      “死了多少人?”李显思考了一下,笑容已消失。

      “全灭。”老者又提醒了李显一下。

      “洗剑大师在哪?”李显终于回过了神,问身旁的老者。

      “……我就是。”老者的回答令李显一阵尴尬。舞刀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把木刀一丟,本来是打算扔到桌上,不料力用小了,扔到了离桌子有些距离的地上,李显假装没看见这一幕。

      “你们先下去。”李显撒了下手,让担惊受怕下属们退下。他们匆匆离开了,李显又笑了起来。

      “不知洗剑大师是何大师?”李显打趣地看着老者。

      “我不是大师,只是被叫做大师。”洗剑大师看着李显,庄重的回答着。

      他尊敬李显,因为李显是他看不清的人,既然看不清,就不会是简单的叛臣了。

      “那就不错了。”李显对洗剑大师一笑,又提了新的问题。

      “剑道你懂吗?”

      “我不懂。”

      李显哈哈大笑。

      “你非大师,不懂剑道,那为何人会尊你为剑道宗师,叫你洗剑大师呢?”李显问洗剑,这个倍受尊敬,无权无势,无亲无故,无妻无子的大师。

      “我也不知道,我很奇怪,人会这样想。”洗剑大师却未解他惑。

      “你,我;皆非你,我;是名你,我。我名叛臣你名大师。”李显在笑。

      既非世界者,是名世界焉?

      听到李显此话,洗剑也开始有了笑意。

      “洗剑大师,她的刀可能胜你?”李显停下了话头,思考起事情的发展趋势。

      “她的刀,胜不了。”洗剑大师用既无自负也无自信的平淡语气道出。

      “是她刀法不行么?”李显好奇着。

      “不,是她不会用刀。”

      “她不会用刀,何能杀了人,灭了黑雨部?”李显反问洗剑大师。

      “你本就知这一切,为何还问我?”洗剑大师不解地询问他。

      “嗯,我只是有点,有点……”李显开始有点混乱,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了。

      “那就不好了。”洗剑大师了然一笑。

      李显这才反应过来,反击着说:“那也不错了。”

      殿堂寂静了下来,二人皆没了说话兴致,等待着一位尊贵的客人到来。

      柒可杀了冥空?当然杀不了,她始终未觉察,先生跟着她。

      “冥空这倒霉孩子。”先生见柒挥刀向做“大”字状护门的少年袭去,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先生鬼鬼祟祟地等柒走后,才不慌不忙的去抢救倒霉孩子。他的肩上被划了一刀至胸口,斩断了骨头,伤口很深,身体快被分成两截,血已经都快流干了。

      “也是我无聊,不然柒你就……啦啦……好了。”先生一番劳作后,伸手作势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看着冥空现今模样,先生充满成就感。

      不知道还以为先生真的施展了多么惊天地泣鬼神、化死为生的医术,其实只是将一只金色的虫子扔到了少年嘴边,等苏醒过来的虫子自行钻进了他嘴里,为他疗伤。

      先生自己则装出一切全是自己功劳的劳动人民模样。

      柒若是见到先生这番模样,不知是何感想,要知先生在柒面前,一直都是脾气不好,懒惰无比,死气沉沉,懒得跟她说什么话,一不高兴就开打的样子。

      然后,就没然后了……

      柒在雨夜拾得的回忆是什么?

      柒也不清楚,只知道梦中有个女孩,很开心很开心,为了单纯的开心而开心。

      她开心地看血液喷溅出来的样子,那是生命的全貌。她开心地看世人相互憎恨,撕开所有伪装后的纯洁。她如此爱这个世间,这群众生,恨不得马上毁掉它,掐死它们。

      这是女孩的爱,纯粹的爱。

      柒却没有这种爱,一点也没有。

      柒曾困惑着想知道她是那女孩吗?以至跑出了先生的家。如今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了,不过她还不能回去。

      她,要让这些水滴全落地,终结无休无止的雨夜,那些缘就会通通滚开。

      然后回去修好先生家的墙,继续做好先生的奴仆。

      雨夜中,她看见了人影,这样的雨夜,正好杀人,因为雨会洗掉血的印迹。

      她的刀,在狂笑。

      边渡不是边渡,是异草。原黑雨部的剑师,他以为这样换个名字,就不会变回剑师异草了。

      他的剑,却不肯放过他。

      他需要握到剑时那全身喷涌的力量感。所以当李显发出召集已退隐的原黑雨部部属的号令时,他回来了。

      邪童虫奴回来的原因则比剑师异草要简单的多,虫奴只是想杀人而已。

      至于不平周良,则是为了……收尸。

      黑雨是什么?

      李显忆起了与那人的对话。李显记忆力很好,但他认为应该记住的事太少了,所以他就变得非常健忘。

      “黑雨,是一场黑色的雨,它代表死亡与毁灭。”

      “我们欲创新世,就要有灭旧世的准备。我们在罪人中,抽出最危险的那些怪物,然后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他们会需要机会吗?”

      “我们只是人,不是神。就算是伪善,他们不需要,那又怎样?”

      李显想了想自己的名号,除了叛臣,第二者,其实应该加个下葬师的。

      原黑雨由那人解散,而黑雨,则是鸟人们自作聪明的恶意模仿。

      他借她的手灭了黑雨,满足了各自的愿望。让自以为是者,明白卑贱的本质,让毁灭者,死于毁灭。可惜啊,可惜啊,他是第二者,不是那人,布不了大局。

      不过,洗剑大师却请来了。

      原黑雨召集回了两人,余下七人未回。

      “我们,算是成功了么?”李显笑着落下了泪,快乐吗?还是不快乐呢?

      鱼把世界变成了鱼塘,淹死了怪物。但是,鱼何不是世界的怪物?怪物何不是众生之一?英雄终究成了鱼的英雄,而非世界的英雄。

      “洗剑大师到……”

      殿堂里,空空荡荡,没有灵魂,只有昔日的尸体,从那人死后,就一直是了,李显的健忘,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虫奴讨厌雨,不平曾说过,他们九人都像虫奴喂的虫子,在阴冷潮湿的地方可以变得呼风唤雨,但若是出现在那漆黑倾盆的雨夜中,却活不下来。

      虫子在雨夜里,飞不起,看不见,闻不到,爬不了,真得就活不下?他不信,他的虫子,飞不起。

      刀撞上虫子们,分割开了它们的千奇百怪的丑陋肢节。柒的舞蹈,却拦不住无边无际的虫子来袭。异草的剑,刺进了她的身体,拔出的剑,却带不出一丝血。

      异草,喜欢握住剑所带来的力量。

      柒的刀,在雨中舞动,无视了异草的剑。

      剑的力量,是杀不死柒的,因为柒是怪物,他们再怪,也是众生之一。

      他们败局已定,异草见刺不行,换用了劈,一剑带着无匹的气劲劈去。

      剑本是王者之器,不似刀,希望落空后便是绝望。

      异草心惊,他的剑劈空了。柒不知如何,躲过了他的剑。

      柒讨厌虫,先生说过,虫子无知又肮脏。她没有去躲剑师的剑,因为虫子更可怕。

      这样的雨下,虫子飞起来,真丑啊。

      她见那剑劈来,刀锋一转,斜着腰身飞出了战局中心………

      先生看见冥空醒来,便阴笑着引诱他说:“小冥空,要不要报仇哦?”

      冥空听到先生的声音,便猜到一切。

      “先生为何帮她?”面对先生,他的语调没有对柒的那种友好,很冰冷,也不回答先生,反而在质问先生。

      “喂,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先生生气的说,脸上却依旧是阴笑的模样。

      “先生,你首先不是人,其次,若无你,我想我也不会成这样吧。”

      冥空如此回答,让先生笑意尽消。俏脸扭曲,愤怒的一骂:“冥空,你个傻子。”

      “你,管我的。”冥空也不怕先生生气。

      先生都不是人,如何生气?先生不曾生过气,若有也只……罢了。

      “先生,我该如何,才可以让你满意?”冥空凄然一笑。

      先生者,先人而生,早已看透了人。他被先生养大,早已知先生的无聊与恶趣味。他能见先生,只表示先生的剧本中有他参演。

      先生,不是命运,却比命运可怕。命运可有可无,先生却是与众生在一世界。

      “我并无恶意啊。”貌似被冥空神情感染,先生感到了自己罪孽深重,为自己申辩。

      柒貌似也是这样的。先生想到之前的柒,不知如何自己突然有点想自己的奴仆了。要是她听话,自己就早点带她回去,先生突然下定决心……了。

      “先生,别装了,告诉我吧。”冥空感觉很累,自己原来如此渺小。在这片天地,自己一直未曾逃出。

      先生无恶意,并不表示就无恶果。先生显然不会怕,甚至会很乐意,但他呢?

      “好吧,我先告诉你你的身世。”

      先生又露出笑容,然后戳破了秘密。

      “你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你爸是怂包,你妈早死。你大姐叫廿烛,二姐是双笙,你的可爱妹妹刚刚把你劈得快成两截了。”

      冥空,沉默了,智慧仿佛从来不曾在他身上存在过。

      他以为自己不会对自己的身世感到害怕,他错了。他以为他只是鱼,却猜不透真相。如今,秘密揭开,却是由先生——一个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离于轮回之外的非人者一一算计。

      “你是,好久把我拐过来的。”他颤声地问起了无意义的问题。

      “就你爸刚死那会。”额,先生的回答很粗暴。

      “身世之后呢?”冥空结束了话题。

      “之后,你要做个审判者……”先生对着冥空阴森森地扭曲着俏脸,小虎牙隐于唇中,脸上的肌肉又一次拉伸,勾勒起实似残忍的弧度,没有一丝笑声传出。

      冥空开始害怕了……

      “让雨停下来……”先生笑得灿烂极了,与柒的欢愉很相似……

      李显看了洗剑大师一眼,他盘坐于地,已是入定。李显莫名的内心不安,这是人无法逃离的不安,对未知的恐惧。

      原黑雨的邪童与剑师必死,而如今有洗剑大师,何不能制她。那,为什么不安?

      月神出场了,她静悄悄地步伐如猫咪,但她可是将第一者杀死的魔王,岂会是猫咪。

      “你终于来了,月神大人。”李显注意到了来者,残忍一笑,他要复仇了。

      “我来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月神似不曾感受到他的恶意,柔弱地对李显报以友好回笑。

      洗剑大师依旧在入定中,她不是他所来的目的,他何需睁眼。

      月神与李显,皆不在意洗剑大师的存在,视他若无物。

      他与她,皆是第一者昔日故友。他是辅助那人的光,君主曾经的继承者与背叛者,世人皆知的第二者。她是辅助那人的暗,怪物们的赎灭者,无人听闻的月神。

      她斩下那人的头,他杀那人的女儿。她与他,多像啊。世间可不允许出现如此相像的人,所以他与她,只有一个能活。

      “我很爱他的,他却不爱我。他不爱我,又与我生下女儿,你说他是不是有错?”月神似哭泣地述说自己的哀伤。

      李显眼神淡漠如看透一切的神明,无情无义闻她说。

      “我知道他不喜欢有错,所以我就改错,爱我的女儿柒月,你说我是不是有错?”她的眼神陶醉于述说,比疯子还疯。

      “你却用我信任,杀我女儿,你说你是不是有错?”她的眼神变得空灵,空空寂灵。

      “他爱你,只是没学会爱你。”他说。

      “他留书让我饶恕过你,那次我也放过你了。”他说。

      “你的女儿,我杀了她。不是他的错,不是你的错,全是我的错,如何?”他说。

      “那,我们来改错吧。”月神空灵地,落下了泪。

      “好啊。”李显回应她。

      她的刀,不像柒的那样小,刀身呈现出的是深红与宽大,刀锋布满锯齿状的切割纹路,这是只为杀人而造的刀。

      她脚步静悄悄,她的刀却戳穿了他的身躯,他没躲,只为靠近她。然后他说再见,月神。伸手拥抱住她,把手中的针头轻轻刺进她的皮肤,注射出药物。

      然后,月神消失了,只剩尸体。

      他可不会武,那人会谋,她会武,他就只要会医,那就不错了。

      他抱着她,她安眠了。没有痛苦的死亡何曾不是一种幸运?

      他还不能死,要待雨停,在这之前,还要忍受已随河水流散的过去,它虽无法聚拢,但其中的痛苦,却战胜了时间,将自己纠缠。

      “他以为宽恕你,就是你需要的了,但我知道,你需要的是爱,那怕爱是死亡的外衣。”

      “他爱你,很爱,就算你是他的妹妹。”

      他喝下了随身的药,小心翼翼的拔出刀,疗伤。客人未死,他岂会死。

      洗剑大师依旧在入定,一切与他无关……

      柒的身躯飞了起来,在黑黑的夜,如神明般自由自在。

      异草看着这一幕,曾经从剑中传至全身的力量消失了,他的心跳凝固了。

      虫奴却并不害怕。他的虫子能飞上天,人又何不能,若不能,也只是力量不足的原因吧?

      虫子们追击着她的幻影,它们拼尽了全力,却无法追上,始终差那么一点距离,追不上。

      柒越飞越高,而虫子却不能。它们落下来了,纵然它们一只叠着一只,可也到不了高空。

      柒真的飞到了高空吗?

      不是的,只是他们以为。先生曾告诉过她,她的刀不只是武器,是一种如先生一般的永恒。

      她从先生那得到了这把刀,然后许下了奴仆的誓言。

      她现在看清了,虫子的源头。一切就明了了,它们追着刀,延伸出一条线,长长的,指向死亡。异草却未发现,天上的柒是幻影。

      他们只是虫,飞不出雨夜。

      虫奴,仔细地移动目光跟着他以为的少女,他喂的虫子从他背后的巨大木箱飞出,他指引着它们。直到虫子飞光了,他却明白了。

      明白了不平的意思,明白虫子究竟是什么。

      可惜,他已面对上了柒。

      柒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就舞出了刀,天上的幻影同时消失了,虫子没了方向,纷纷飞散开。

      邪童死了,柒的刀抹着他喉管而去,带走了他未说出的遗言。

      分散开的虫子被雨淋了到地上,变成将死之躯,不同种类的相互撕咬,同种类的更残酷。

      异草看着天上的虫子掉落,柒的消失,下意识地望向了虫奴的方向,看见了少女。

      他的剑颤抖的迎了上去,内心已无法形容的愤怒。

      她是神明吗?她以为她就有权嘲笑他们吗?他没有力量,就应该受神的践踏吗?

      “你,为什么要予我们爱,又将她摧毁。予我们枷锁,却说那是自由。我恨你们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剑带着全力降临。

      他没留任何余力,早知道败了。苦苦希望的力量,舍弃自己得到的力量,在神的面前,如此微不足道。

      少女没让他失望,用刀直接挡住了他的剑,刀身一旋,刺进他的胸膛。

      她杀掉了挡路的二人后,面色依旧欢愉,继续前行,向着终点而去……

      周良看清了这场闹剧,待怪物走后,才出现,踩着密密麻麻的虫尸,一只手撑着伞默默地在雨下挖坑,把二人一个埋在树下,一个埋在小山丘上。

      “我们为何要呼风唤雨?不当虫子当人,会哭会笑会怕会疼,就够了。”他笑了笑。

      他们错了吗,原黑雨部的军师不认为他们错了,只是不好。不过,人死了,好与不好,夸赞与辱骂,与他们何干?

      “现在,安眠了哦。”不平一笑,变成了凡人周良,走了……

      夜已深,黑夜里,月亮照亮了路。

      枪声,嚎哭声……

      李显召集了很多人,记不起的人——叛臣们。

      他们敢来,因为他们不怕她,柒月又如何,还是会死于枪炮之下。

      他们不怕,非他们有自信,而是无知。他们相信他们的人与枪与势力,战胜得了复仇者。他们不知,恐惧在所有人心中,只有遗忘,从未有死去,无论他们多强大。

      然后,声音死了。

      李显从未想过救他们,记不得的东西,死不死本就无所谓,但为了防止他们突然出现来恶心人的习惯性动作出现,当然是死去更好了。

      洗剑大师睁开了眼,李显隐入了黑暗中,他可不想被误伤,再来伤……

      月神被他命令少数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女属下恭敬地行了亡者的仪式,在早已准备的那人一家四口墓边紧靠着她哥哥处的土地安葬。

      月神并非客人,只是早已死去的人,李显也是,李显死于那人死时,月神也是,只是她被幻想欺骗,不愿结束。

      “客人来了。”李显看见了她,柒月,道。

      洗剑大师看见了少女,雨水一滴一滴的从她衣角滴下,身上泥染脏了衣服上的纹饰,但洗剑大师看了出来,那红色厚薄线条描绘的是一朵彼岸花。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趴在衣服上,刀握在手,刀鞘随红绳挂饰别在衣角。

      她的刀,洗剑大师入眼只觉可怕。

      洗剑即照出剑原本的样子,这刀,洗剑大师照出了无边无际的永恒。

      洗剑大师从不照人,人照不出的。

      他却感受到了少女的欢愉,仿佛不知刚才自己屠了上千人命。

      洗剑大师与她同时出手,她的刀与洗剑大师的凡剑相纠缠。洗剑大师知她刀势有去无回,便故意绕着她的刀出剑,凡剑也挡住了先生曾经的刀。

      她开始时不曾注意,到后来却晚了,刀势已无先前那般凌厉迅猛。

      洗剑大师的剑突然被他一丢,柒出刀去拦,那凡剑应声而断,但柒的刀锋也同时被洗剑大师双手一夹。

      洗剑大师疑惑何为剑道。他只知有道,何来剑道,他不知。若剑道是道,何不直接叫道,若剑道非道,何以在“剑”字后加上“道”字。

      洗剑大师用的道,是无道。

      无刀,那刀何能伤人。所以,当柒的刀被夹住时,她的刀也应当死了。

      可惜,这刀,是永恒的一种,死不了。洗剑大师只能使它陷入了沉睡。

      柒只感到无比困倦,在老人夹住刀后,就晕倒在了地上。洗剑大师对她的晕倒挺惊讶的,但还未做出反应,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的听话女奴,洗剑你敢动一下试试。”

      先生出现在了殿堂上,身后跟着冥空,李显也正于黑暗中走出。

      “先生!”洗剑大师一吓,看见了来者。

      “洗剑,你快走,我来这有事要办,别影响我办事。不然……”先生又扭曲地阴笑。

      然后……洗剑大师就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应了句“是的先生。”就快步离开了。

      李显沉默……他终于知道不安的来源,先生。

      他不知先生何人,但洗剑大师能如此对待的人,他可找不出。

      “冥空,登场了。”先生手一指,让身后少年往殿堂中心去,他便如牵线木偶一般向前。

      “你可真是神明?”李显看见了冥空,那相貌,很像那人。

      世人只知第一者有三女儿,却不知他曾有一子名冥空。不足岁时便失了踪,其母正因生子而死,那时李显问他,他说由神明带去。

      他不信,以为是发病的月神将冥空杀死,如今却见了那人所说的神明。

      “我可叫先生,神明只不过是骗那怂包的。”先生一笑,粗暴的道明真相。

      李显还欲问,先生就大叫着:“少说话,你就是一个配角,冥空才是主角。”

      然后没了笑意愤怒地冲去踢了他一脚,没有以往踢柒那般重,却也踢得李显弓着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冥空,开始了……啦啦……审判审判……”先生回到原位,开心的语调配上阴笑扭曲的笑脸说。

      “这是李显,传闻他杀了三神姬,叛变了第一者,破坏了第一者创造的美丽新世界。”先生指着在地上的李显,他还没有缓过来。

      “我说的罪行你认不认?”先生问了下李显。

      李显捂着肚子,领悟过来大声笑着说:“没错,我既是背叛者也是杀戮者,我认罪。”

      他不怕了,因为未知全已揭开,就算是神明,也不再能让他害怕了。

      “这是柒,我听话的小女奴。但她似乎恩将仇报把你给杀了,如果我没救你,你就凉了。”先生走到了柒旁边,指着她,顺手捡起了刀。

      先生手往刀上一抹,口中骂着“无道悟道,洗剑这屁货。”,随后刀锋就发出了红光,煞气满满地苏醒了。

      柒嘤宁一声,要醒了过来。先生本想踢她一脚,突然没踢了。

      “审判就是你只能杀她或他,其中一个。”

      “你,选谁?”先生笑着轻轻问他。

      冥空不疑先生是否说谎,先人而生,所属永恒,说谎对先生而言,有何意义?

      我选谁?我选谁?

      我不是鱼,是他的儿子。她是他的女儿,自己的妹妹,自己原谅她,可她刀上的亡灵呢?在永恒中得不到赎灭,承受比最残忍的刑罚还严苛的经历,而且,从她劈自己的手法来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杀了她?那李显呢?

      李显杀了自己的姐姐们,毁了他创造的新世,召集各路坏人,他更该死啊!

      杀了他!杀了他!

      但他,本是世间曾经君主的继承者,为了新世,他背叛了他的家族,成了罪人,只为了帮第一者,创世。若无他,何有新世?

      谁?我选谁?他她都有错,那就看谁的错多,那为什么自己看不出。

      审判?审判?

      我真能审判吗?

      先生从问他开始,就不再说话,闭着眼睛,脸上挂着阴笑的表情,不知在等待何种结局……

      静,等不到结果。

      冥空迷茫,他不知道啊。

      选谁?选谁?

      先生,我要选谁?

      冥空看着两人,李显安安静静的捂着肚子,血丝从嘴角流出,柒则端坐于地,用小孩子般渴望爱恋的眼神望着闭目的先生。

      冥空,我选谁?

      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的智慧此时早已无影无踪。他恨谁?他爱谁?

      若一切皆是我的罪,多好,这样我审判了我自己,就完了……

      冥空犹豫不决地想,想不出结果,想不出结果,想不出结果……

      循环……

      痛苦……

      循环……

      痛苦……

      随时间过去,天已快发亮了。

      最终他把目光投向了先生。

      “先生,世间可真有轮回?”他迷茫地问。

      先生先人而生,知道的事比他多得多。

      “你,也是个怂包。”先生听见他的问题,没回答他,然后怒气冲冲地开骂了。

      “冥空,你个傻子,我在这就等你做个审判,你马上选了就完事了,你倒好,怂来怂去让我在这陪你通宵到天亮了。”

      “你看,李显等你等得都快死了……过来,柒,把这虫子喂给他,明明是个医生,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医不好,屁货,被我一踢就吐血了。”

      “好,我提醒你一下,满意了不。”

      “她是柒,还是柒月?他是李显,还是陌生人?”

      先生一串话下来,让冥空还没反应过来,柒倒很听话来拿先生的虫子了。

      “她是柒,他是陌生人,谢谢先生。”冥空终于惊悟。

      他终于领悟到了这审判其实是先生教他的最后一次课。

      这刻开始,先生在冥空眼里,就是陌生人了,因为他明白了先生的意图。

      “你选好了没有?”先生不耐烦地问他。

      “我选什么选?人都不是,我选什么?”

      “还有你是谁,你管我选不选?”

      先生听了他的话,宛如受到了心理伤害。

      “呜呜,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呜呜,我内心受到了伤害。呜呜,我要抱抱,柒,亲亲我,安慰我。”

      然后,先生声音突然停了……因为柒,听话的亲了上去……亲的位置是她的唇……先生眼泪飚了出来,怪声尖叫着。

      “我是不百合的啊!”

      她一脚向柒踢去,柒却抱住了她的腿,先生顿时软倒在了柒怀里,柒欢愉地伸手摸着先生的头,说:“先生,不哭,我们回家。”

      冥空,李显二人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

      然后,审判结束了……

      池塘依旧任鱼跃来跃去,它们沿着规则,任大师们指引,等待着赎灭,却陷于背叛中,永恒……

      阳光之下,有两个女孩正在砌墙,一个安安静静,一心一意的认真工作。

      一个阴笑着,自言自语道。

      “雨下不下,我又不怕。”

      “不过,拐来了一个听话女奴……嘿嘿……意外收获啦……以后就可以一起干点没羞没躁的事啦……真是太有趣了啊啦呵呵?”

      她的声音太大了,一旁的女孩听到后呆呆地转头看向了她,表情无辜极了。

      先生见此凶了她一眼……

      殿堂之下,李显向冥空说出了真相。

      这树,非菩提,这世,非婆娑。

      “柒月,才是杀戮者……我利用她杀了背叛者们。她是天生的杀戮者,廿烛,双笙……她干掉黑雨部后跳到河里……河口的人发现了……接下来,你要扮演饶恕者登场……收拾乱局……你是他的儿子……有权享受这功绩……”

      先生究竟对柒月做了什么?

      让消失半个月的她变成了柒……

      当然是哄骗打不过她的无辜少女上当,用永恒的刀换来了永恒的听话小女奴,这样的行为对柒月而言,代价便是对世界狂热的爱,杀人魔的源头,消失掉了……

      毕竟,获得永恒付出的代价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消失掉……

      不过过去最重要的,现在也是最重要的吗?

      要知道,背叛可是一种扎根于非永恒诞生出的永恒之花…………呢。

      终

      

      

  2. 5个月前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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