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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理想性格”下的拉斯柯尔尼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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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个月前

    黑格尔在谈到文学创作中提到了理想性格,在他看来成功的艺术作品是少不了理想性格的,甚至可以这样说“性格就是理想艺术表现的真正中心。”而理想性格应该具备三个主要特征主体人物性格的丰富性,人物性格的主导性和明确性,人物性格的坚定性和决断性。


    还是举例子说明吧,第一个特征的代表就是阿喀琉斯,他勇敢无畏,又颇具柔肠......,总之他的性格具有多面性,而这些多面的性格又同时集中表现在他身上。第二个特征的代表就是罗密欧,主体人物性格多面是不够的,多面的话也就意味着人物的模糊化,所以还应该有个东西在里面起个穿针引线的作用,从而使得人物性格明确、清晰起来,这个东西就叫情致。罗密欧身上有一种情致在串联着他,使得他这个人物非常的明确,这种情致就是对爱情的忠贞不二。所以不管罗密欧处在多么变化无端的关系里面,比如在对他的父母、朋友和侍童的关系里面,他都表现了自己的情致——对爱情忠贞不二。第三个特征,推动人物性格的情致应该是统一的、自主的、坚强的。就是哈姆雷特一样,尽管他看起来做事犹犹豫豫,但他所犹豫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应该怎么去做。


    这三个特点互有关联,主体人物的理想性格要是多样的,但同时在多样的性格里面有一种情致始终作为主导,统一人物的所有面,并且这种情致就像棱镜一样,人物多样的性格投射于其中,产生了不同的变形,使人物显示出独特的魅力。这样的话就不太难理解,为什么经典的文学作品会是经典的,经典人物形象是会是经典的。他们充满了生命力,不断被误读。正如卡尔维诺说的那样,一部经典的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


    就《罪与罚》里面的拉斯柯尔尼科夫而言,是否也可以看成这种理性性格的典范呢?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性格也是十分丰富的,他有邪恶的一面,可以举起斧子砍死老太婆,他也有良善的一面,为了帮助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官僚,倾尽所有。他有才智非凡的一面,提出了两种人理论,在和波尔菲里进行博弈的时候充满了手段。他也有非常愚蠢的一面,在砍死老太婆之前居然不知道锁门。他也有非常恶毒的一面,逼迫索尼娅读圣经,让索尼娅亵渎自己的信仰。他也有令人感动的一面,跪在索尼娅面前,说:“我是向全人类的苦难下跪。”他的性格非常之多面,甚至时常被当成得了癔症的病人。但这个形象是非常深刻的。拉斯柯尔尼科夫不管做什么都在被同一种情致主导,那就是不信上帝的虚无情致,他多面的性格投射在虚无情致下,产生了各种变形,以至于常人都难以理解他。


    就从他砍死老太婆这件事看,是非常具有形而上的味道的。从表面上来看,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主人被杀,钱财被拿走。看起来就跟普通的杀人越货刑事案件一样,但其实不然,作为读者的我们应该知道,拉斯柯尔尼科夫砍死老太婆不是为了钱财,最好的证明就是他从来就没有动用过这笔钱,而这并不是出于安全考虑,他并不在意这些钱,甚至连这些钱有多少,这些钱被压了太久会腐烂的问题,这些东西他统统都没有考虑过。他之所以砍死老太婆,是由于他虚无情致的主导。他是在做一场实验,一场没有了上帝,人什么都可以做的实验,一场证明他是不平凡人的实验。他的罪恶比平常的那种为了钱财而杀人的罪恶更为深重,他的恶在虚无情致的主导性更为恶毒,他允许的是凭良心的流血。此外他逼迫索尼娅读圣经,将索尼娅的悲惨环境推演到极致,也是在虚无情致的主导下进行的。在他看来,上帝是不存在的,这点凭着理性推理就知道了,就好像索尼娅一样,为了自己的家人勾销了自己的灵魂,而她信的上帝却并没有眷顾她,甚至她的妹妹都会面临和她一样的处境。他为了亵渎索尼娅的信仰,不惜让索尼娅读圣经中的奇迹,就是为了告诉她,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在那个时候施展了奇迹,让死人复活,那么他为什么就不帮助你呢?拉斯柯尔尼科夫在自己虚无情致的主导下,希望向虚无的敌人——上帝狠狠地砍一刀,让索尼娅破碎自己的信仰。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他的善——具有人道主义的一面,把自己的全部钱财(这里的钱财是他自己的)捐给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官僚,看起来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生活的逻辑告诉我们的是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情况下,捐赠一小些钱财,才是对的。既满足了人那孱弱的同情心,又可以赢得慈善的美名。而拉斯柯尔尼科夫呢,做的事完全不符合逻辑,哪有这种人呢?难道他是一个十分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吗?其实也不然,不能否定拉斯柯尔尼科夫是一个很富有同情心的青年,但我们不能忽视的是,他始终在被一种东西主导着,他的虚无情致。他的善行不完全是出自怜悯,更多的是为了消灭自己内心的软弱情感(或者说美好情感)。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超人了,是不平凡的那一类人。这些软弱情感是很令他厌恶的,他恨不得把这些情感排除出去,所以当他的妹妹和母亲来看他的时候,他内心充满了厌恶,他不想见她们。她们引起的是他内心的软弱情感—亲情。他在虚无情致的推动下,实行的善行,其目的是为了消灭自己的软弱情感。他交出的全部钱,其实是他自以为的全部软弱情感。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在帮助小官僚之后,内心涌现了一种十分强力的情感,他的自豪和自信在不断地增加,而这一段的描述和高老头,拉斯蒂涅抹掉自己的良心,决定和上层社会搏斗的场景十分相似。


    最后在说说拉斯柯尔尼科夫看似像哈姆雷特一样犹犹豫豫的问题。从开头我们就知道,拉斯柯尔尼科夫就已经存有砍死老太婆的念头了,但为什么开头他并没有去做呢?同样,还是虚无情致的问题,在那个时候虽然他已经被虚无情致主导了,内心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做这件事,他在拖延这件事,他有一个确定的目标,但不知道怎么去接近这个目标。而他后来遇到了一系列事情,就是在加速这个过程,特别是在母亲的来信里面,他彻底爆发了,他的虚无情致不能让他接受自己像个基督徒一般,接受妹妹伟大的牺牲,靠妹妹做别人的合法姘妇,来获得自己的幸福,所以他最终举起了斧头,砍死了老太婆。关于他自首这一点,也是值得讨论的,我们不能把他的自首看做是他抛弃了虚无情致,认罪于整个社会。其实他的自首也是在虚无情致的推动下进行的,拉斯柯尔尼科夫根本就承受不了自己的虚无情致,他提出了一种强大的理论,但他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的理论,他并不如他自己想的那样是不平凡的人,他也不能接受流血,他被自己的虚无情致痛苦拉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两条路,一是像斯韦德里加以洛夫—自杀,二是选择自首。幸运的是他周围的人都爱他,所以他选择了自首。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性格也许就像哈姆雷特一样,他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做这个事情。他这个形象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得到了进一步升华,伊凡可以说是他的进一步的发展。尽管看起来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人做事十分犹豫,早就有了杀老太婆这个想法,却迟迟不肯动手,有了自首的念头却犹犹豫豫,但他或许也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人物,他所犹豫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怎么去做。因为对他来说杀人是必定的,从他不信上帝的虚无情致开始,他就注定要杀人,他自首也是必定的,从他承受不了自己的虚无情致,意志走向崩溃之时,也已经注定了。


    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文学形象是十分丰富的,他的性格也是多面的,但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性格不管怎么多面,都始终被一种情致所统一起来。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后期的四大小说里面,这样的人物是常见的,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形象经过了一步步的改造,最终演变成了《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面伊凡的形象。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对伊凡进行探讨下,特别是他的诗歌宗教大法官,简直是对拉斯柯尔尼科夫两种人理论的高级进化版。


    PS:这个小论文算是化用的黑格尔的理论,加上了一些我自己的看法,关于性格投射情致变形的想法。有些地方显得突兀,也请大家见笑,如果有朋友对陀氏比较感兴趣的话,不妨可以一起交流下,让我们一起寻访一下这位俄罗斯的精神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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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拉斯柯尔尼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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