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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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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个月前
    2个月前由迢迢牛奶路重新编辑

    我第一次阅读《百年孤独》,是在初三下学期的某个中午。其时中考的钟声已近,四下一片临战的肃杀,但午休的人在闲暇时还是很散漫的,一如往常。我是要非常感谢范晔的,作为一名富有才华的译者,他带来的翻译竟尚还有着雨林中无边水汽。

    就此,我进入了吉卜赛人击鼓鸣笛的喧闹欢腾声中。

    一开始,我的阅读还是带着现代人目光的“审视”,被魔幻后的现实主义如同米饭里的木渣,无时不刺激着吞咽的喉。我是会觉得梅尔吉亚德斯的磁铁石绝无可能有此神力,可以把钉子从木头中拔起,认为再严重的乱伦也不至于使婴孩返祖出猪尾巴的。然而当我阅读到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对于马孔多周围的地理考察的描写时,这些便就全部变得可以理解。

    “在这潮湿寂静,远在原罪之先就已存在的天堂里,远征队的人们被最古老的回忆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的靴子陷入雾气腾腾的油窟,砍刀斩碎猩红的百合与金黄的蝾螈。整整一个星期,他们几乎没有说话,只借某些昆虫发出的微弱光亮,像梦游人一样穿过阴惨的世界,肺叶间满溢令人窒息的鲜血的味道。他们无法返回,因为劈出的道路转瞬就被新生的植物再次封闭,其生长速度几乎肉眼可见。”

    ——这是来自海南出版社版《百年孤独》第一章的句子,它终于确切的告知了我,表明了马孔多与外在世界根本性的差别。这是一个“远在原罪之先就已存在的天堂”,是一个超脱性的地域,就连描述的文字都富有宗教般的神圣性。于是,我终于可以接受这种怪异的现实,就像马尔克斯自己在演讲中所说:

    “我斗胆认为,是拉丁美洲异乎寻常的现实,而不仅仅是其文学的表现形式,引起了瑞典文学院的极大关注。现实并非纸上之物,它就在我们身边,每天左右无数生死,同时也滋养着永不枯竭、充满了美好与不幸的创作源泉……最大的挑战是无法用常规之法使别人相信我们真实的生活。朋友们,这就是我们孤独的症结所在。”

    在马尔克斯演讲完这篇《拉丁美洲的孤独》,许许多多的人把自己事后诸葛亮的论断包装成富有先见之明,然后让一切变得老生常谈。然而我是如此热爱针对这点的讨论,无法在此处将其割舍,毕竟魔幻现实主义对我影响很深,而魔幻现实主义之所以是现实主义便与这点密切相连:譬如在古代日本人眼中,山林水泽中都是生活着妖怪的,他们把所有吉兆都归功于神龛中的众神;又或者是南北朝时的晋国人,他们相信人在某一天就可以成仙,相信葛洪们就升天在不久以前。对于当时的日本人和晋国人,妖怪和玄学都是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是组成现实的很大一部分砖块,神话与现实主义不可分离以至于成为一体。这是无数马孔多放大后的投影。

    顺着魔幻现实主义的根子走,我发现了在时间线上魔幻成分浓淡的不同。每当马孔多这个宁静的小世界进入外人,像武陵人闯入桃林那么莽撞时,魔幻成分都微小的淡下去,只是吉卜赛人例外。堂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这位里正,带着政府任命书来此时也是这样,直到他家的血脉与布恩迪亚家族的血脉融合到一起,马孔多才又回到臻臻林莽。在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漫长的起义生涯期间,大自然的魔幻鲜少能见,更多的是人性的魔幻,并且这些份魔幻尤其现实。而奥雷里亚诺·特里斯特修筑铁路后外邦人大举的行经,更是让天地间只有巴比伦的黄蝴蝶飘荡。

    香蕉公司是个非常现实的情节,正因为它是魔幻现实主义,所以拉丁美洲就更魔幻。在马尔克斯于波哥大哥伦比亚讲坛的演讲《不一样的天性,不一样的世界中》第一段所言:“第一次听说军人时,我年纪还小。外祖父给我讲故事,讲香蕉种植园大屠杀,美国联合果品公司的哥伦比亚种植园工人举行革命游行,在谢纳加火车站聚集时被开枪镇压,听得我毛骨悚然。外祖父是银匠出身,骨子里是自由党,参加过‘千日战争’,在拉斐尔·乌里维·乌里维 将军麾下任上校,战功卓著,参加过《尼伦蒂亚停火协议》的签署,结束了长达半个世纪连绵不绝的内战,当时,桌对面就坐着他身为保守党议员的长子。”

    另外,他在演讲中同时表示:“不这么写,能怎么写?拉丁美洲唯一的历史传奇便是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的军事独裁者。许多曾是自由派的军事领袖,后来都蜕变成为专制野蛮的暴君。我坚信,如果奥雷里亚诺·布恩蒂亚上校能打赢那三十六场战争中的哪怕一场,他也会是其中一员。”

    科幻作家韩松曾称赞《三体》,表示:“刘慈欣在《三体》中完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完成的梦想。他近乎完美地把中国五千年历史与宇宙一百五十亿年现实融合在了一起……注定要改变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并让我们重新检讨这个行星之上及这个行星之外的一切审美观。”

    而套用到马尔克斯身上,《百年孤独》则无疑与《三体》相同,是把拉丁美洲中一个又一个不会被遗忘或正在被遗忘的事物抽象化,作为符号成为马孔多背景的一部分。拉丁美洲的一切都进入了马孔多巨大扭曲的漩涡,成为梅尔吉亚德斯羊皮纸上的诗行,然后以飓风的形式抹去了自身与一切,从世人记忆中根除。

    我最终也没能读懂《百年孤独》,但也许有的东西是不一定需要读懂的,它本就并非议论文,埋藏着某类真理。然后,就像马尔克斯1944年人生第一个演讲《责任学堂》的结尾——

    “尊敬的听众,我的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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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8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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