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PIA
CANDLELIGHT
请稍等...
选择碎片
  • 无雪之夜
  • E0310
  • A1208
什么样的伊甸园没有蛇?——简评《基里尼亚加》

什么样的伊甸园没有蛇?——简评《基里尼亚加》

所有人都可以查看该文档。
  1. 6个月前

    这是本不太常规的科幻小说,里面没有硬技术细节,科技水平相当有限(大概只是一些调节行星倾角、改变当地气候之类的场景被一笔带过时我才会想起我在看一本科幻小说。),是本标准的人文科幻——讲述在一个可能的近未来环境下人的生命活动乃至社会大图景的科幻小说。

    先聊作者,本书作者迈克·雷斯尼克,1942年生,现年76岁;1989年至今的29年里荣获五次雨果奖,一次星云奖以及37次雨果奖提名,11次星云奖提名等各类科幻奖项并在1993年获科幻小说终身成就奖“云雀奖”。

    说了这么多眼花缭乱的奖项其实和这本书关系也不大,只是先让你们觉得哇这个作者好牛逼好有一套。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对非洲有着莫名的特殊情结,他的许多获奖作品均与非洲有关,《基里尼亚加》也不例外。

    本书采用了单元剧的格式,大框架是主角——柯里巴,一个基库尤民族的蒙杜木古(巫医)在一个被称作基里尼亚加的外星球上试图复原原始基库尤社会生态最终失败的故事;小框架则是一个个单元剧里所讲述的外来或是内部因素如何一步步将主角所构想的理想社会逼向绝境。

    柯里巴的行为带有相当浓重的原教旨主义色彩,他固执地反对外来文化,竭尽全力保证基库尤传统文化的纯正性。蒙杜木古,是“巫医”,用小说第一个单元剧里柯里巴对自己的定义是“老师,巫医,部落习俗的守护者”,也与全书中他的所作所为相呼应。

    大多数人初看本书都会认为柯里巴这么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去外星球上开荒种地的想法荒诞不经,但柯里巴的想法实质上是文化回归运动的变体。近现代许多伊斯兰教国家的原教旨主义运动——即对教义的保守性信仰并使用强制手段逼迫他人信仰同一教义与柯里巴凭借巫医的名义与威信禁止百姓接触外来文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另外,本书的开头柯里巴与自己的儿子谈话时提到他是因为目前的肯尼亚已经成为资本主义的温床,古老的基库尤民族、马赛民族等独特的文化体系已经消亡才下定决心去外星球上建立新的基库尤民族驻地;联系实际,世界上同样有相当多的国家已经出现了由官方或是民间倡议的传统文化回归思潮。柯里巴的行动也具备相当浓烈的原教旨主义色彩,严令禁止百姓接触外来文化以防遭到腐化——这是原教旨主义中的对抗性与排他性;柯里巴反对对传统的小规模修正是以上二者的体现。

    本书的结构类似于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短篇,先给出设定,再通过设置特定的情境导致设定的自洽性受到挑战;本书亦然,身为巫医,柯里巴必须在人情世故与传统间做出自己艰难的抉择。

    本书目录

    1 遇见胡狼的完美早晨

    2 基里尼亚加

    3 因为我已触碰过天空

    4 大师

    5 玛娜穆吉

    6 枯河之歌

    7 莲花与长矛

    8 一点知识

    9 当旧神皆逝

    10 伊甸之东

    在篇目三《因为我已触碰过天空》中,一个聪明的基库尤小女孩卡玛莉想从柯里巴的电脑里学习知识,柯里巴担心她了解知识就会被欧洲文化吸引,从而丧失基库尤文化的纯正性而拒绝了她,最终小女孩自杀。

    二人的对话十分有趣:柯里巴拒绝让卡玛莉学习知识了解外来文化,而她太小缺乏辨别能力可能会将这些知识传播给他人进一步损伤基库尤文化的纯正性。这一段已经诠释了柯里巴担任这个巫医最大的依凭就是愚民政策,他希望只有自己了解外来的事物因此民众也只能听取他对外来事物的见解与观点,如果卡玛莉将知识传播出去,民众通过自己的判断就有可能与他出现分歧,蒙杜牧古的权威就会遭到撼动。

    篇目四《大师》中,当地人不顾柯里巴的反对请了一个马赛族猎人来消灭泛滥的鬣狗,柯里巴和马赛族猎人的谈话中揭示了柯里巴对基里尼亚加这颗星球的愿景。

    马赛族猎人认为目前这个炎热的星球上这些小村落并不是他所认为乌托邦的模样。

    柯里巴认为他来到这里要建立的是基库尤族的乌托邦:人们与土地和谐共处,尊重过去的法律、仪式、习俗。

    二人的对话侧面暗示了乌托邦的主观性,一个人的乌托邦可能让他人不幸福,人之甘露我之毒药也是一个意思。

    篇目五《玛娜穆吉》讲述了一对夫妇自愿来到基里尼亚加融入原始基库尤民族的生活,但由于妻子为背疼的丈夫做了一张靠背椅(靠背椅是族长的专属)等种种行为而遭到排斥最终不得不离开。

    该篇目体现了三种冲突

    1、新来者和原住民价值观的冲突,新来者的妻子行事作风与当地人大相径庭却并不违背柯里巴捍卫的传统,但依然间接影响了当地人家的子女让当地人颇感苦恼

    2、传统与法律的冲突:新来的丈夫不愿继续娶妻,当地人因此认为新来者对他们心怀鄙薄。这里引出了柯里巴与新来夫妻的探讨传统与法律的联系,基库尤的传统男子可以一夫多妻,但这并不强制,而丈夫也正因不强制而不愿这么做,最后这对夫妇不得不迫于压力离开;妻子在临走时向柯里巴重申传统与守旧有所区别,不应当以传统的名义压制观念和行为的变化。柯里巴这条路走偏了,传统的一部分行为规范的总和能被抬高为法律,但传统中倡导的类似“权利”与“习惯”的范畴不应被一言概之。

    篇目六《枯河之歌》族长的老母亲想搬出来自己住,柯里巴劝说不成后下了一个干旱的诅咒,最终老母亲妥协搬回族长家,而民众与柯里巴的隔阂逐渐增大。

    柯里巴的偏执在这一篇目中更为突出:他认为社会由法律、规定与传统组成,破坏任何一项都可能接连破坏其他两项直到整个社会变质。

    他的弟子恩德米与他的对话:

    恩德米告诉柯里巴大家都对他敬畏多于爱戴

    柯里巴认为自己是文化的阐释者,对文化的阐释应当严谨且寸步不让,他也必须采取严厉的手段捍卫传统的不可改变性,敬畏多过爱戴是身为阐释者的必然结果。

    恩德米则认为应当视情形抛弃部分传统,不应因为一个老人的违规而去惩罚世界。

    柯里巴重申如果抛弃一项传统,那接下来的抛弃将会连续不断,自己煞费苦心构建的社会将毁于一旦。

    恩德米认为抛弃部分传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而违反传统受到的惩罚也应当有轻重之分。

    柯里巴认为蒙杜木古的权威是绝对的,任何违抗传统和法律的人都是在违抗蒙杜木古的权威,受到的惩罚也是绝对的。

    恩德米认为柯里巴施加诅咒并不是因为老人违背了传统而是违背了柯里巴的意愿。

    柯里巴却认为这是一回事。由此可见,柯里巴的原教旨主义还带有一定的独裁性质,他认为违背自己的意愿等同于违背传统,相当于他已经赋予了自己对传统和法律的唯一阐释权力。

    篇目七《莲花与长矛》;村子里出现了自杀的事件,柯里巴询问后得知那些年轻人对眼下的生活感到厌倦;而那些人自杀是因为他们既感到厌倦,又无法返回地球重新融入地球的生活(小说刚开始提及这些陪同柯里巴来到基里尼亚加的人由于对传统基库尤文化的过分追捧而为当局和大众排斥),柯里巴最终决定向大众谎称这些感到厌倦的人受了诅咒要遭到驱逐,给了他们想要的“刺激和变化”。但柯里巴后来又觉得基库尤民族的乌托邦不应当只是为那些饱食终日不思进取的庸碌之人准备。这一篇目中,柯里巴已经逐渐力不从心,他意识到这个乌托邦可能已经不属于一部分人。

    篇目九《当旧神皆逝》一艘飞船意外坠毁在基里尼亚加,船上的女医生不经意间为当地的人民带来的西药,众人意识到了这些被柯里巴反对的“欧洲人‘的好东西。

    柯里巴认为他们如果继续下去就会变成曾经地球上的肯尼亚人,再也不是基库尤人。

    众人则认为柯里巴犯了错,他们认为使用这些东西并不会让他们变成伪基库尤人,他们内心深处仍然保有对基库尤传统的遵守与敬畏。柯里巴的愚民政策彻底失效,民众凭借自己的大脑对外来事物进行判断的一瞬间他便失去了全部威信。

    篇目十《伊甸之东》柯里巴对基里尼亚加失望透顶,不得不回到地球。在地球上他与一位老友相见,老友带他去看自己在饲养的一头克隆非洲象;当这头非洲象要被处理掉时,柯里巴带它逃到了一马萨比特山上隐居,他要在那里继续寻找基库尤的神明恩迦。

    贴一段原文:我在错误的山上寻找恩迦,浪费了那么多年。信仰不够坚定的人可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或不再在乎,但我知道既然阿罕莫德(那只非洲象)在它所有的同类早已灭绝之后还能复活,那恩迦一定就在附近注视着这个奇迹。我会用这一天的余下时间恢复力气,明天一早,我会在马萨比特重新开始寻找他。

    这一次,我知道我会找到他的


    基里尼亚加——圣山究竟在哪里

    本书的名称可谓意味深长——基里尼亚加,基库尤的圣山,山顶居住着他们的神明恩迦。

    书中柯里巴也将那颗外星称作基里尼亚加。但历史的规律无法被人为改变,曾经的基库尤民族会在科技与资本的浪潮中迷失自己,外星球上的基库尤民族也因为一次飞船的坠毁而毁于一旦,民众开始追捧被巫医抵触的科技,固守的文化传统被弃若敝履。小说的结局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在离开基里尼亚加的那一天早上,柯里巴差点被过路的自行车轧到,慌忙跳到一旁,这一跳把他从他的伊甸园跳回了地球的尘世。这是过分理想主义运动的唯一结局;但值得关注的是这部作品在这个领域上体现的前瞻性——它从人文主义的领域预言了全球化成熟阶段文化冲突所必然引发的现象,也预言了这种现象可能的演进方向与结果。

    个人认为柯里巴的失败除了历史的必然选择之外还有他的个人原因:他对乌托邦的正确认识来得太晚。直到篇目九他才明白:“一个社会只能在某一瞬成为乌托邦——一旦它达到完美状态,就无法在变化发展的同时继续作为乌托邦存在。而每个社会的天性都是变化和发展。我不知道基里尼亚加是在何时成为乌托邦的。那一刻转瞬即逝,我没有察觉。 ”柯里巴拒绝接受社会的天性是变化发展,会有新的人诞生,乌托邦会得到新的定义;而不是仅仅让时间定格在完美的那一刻从而放弃向上的思考和观察世界的新角度。

    本书的结尾柯里巴与阿罕莫德一同隐居到一马萨比特山上,非洲象成了他心中原始基库尤社会的另一象征,他也意识到他已经无力建构一个群体的基库尤乌托邦,现在能做的只是“独善其身”这份迟来的感悟与对现实的无奈妥协令人喟然长叹。


    关于本书的科幻点子

    最后提一下这个,在本书构想的近未来中,人们可以向某个委员会申请一颗星球的使用权并在上面建立自己所设想的社会。这是一种代价低廉的社会结构试错手段,为社会结构的变化形式提供了更多的更优解;而星球上可供居民自由来去的庇护港更给予了这种试错一份专有的人文关怀。

    4 回复
  2. 他有受到一些人权组织的起诉和阻止吗?用同类做这种程度的社会实验,且那些“被圈养”的人都没有知情权,这算是犯罪行为吗

  3. 回复 @嘤嘤嘤 :

    那个年代,人命和道德可能真的已经没有纸贵了[e]XP[/e]

  4. 回复 @嘤嘤嘤 :

    没有,因为那些人都是自愿与他来到基里尼亚加上共同还原传统社会,本文主角也不是在做社会实验而是在通过自己的方法复兴传统。

  5. 感觉有点意思啊

或者注册后发表回复。
SELORA SYSTEM V1.2
SELORA